第13章 第 13 章(2 / 2)

說罷又是單膝落地,深深俯首一拜。像是為了自懲一般,偏生要往台階上磕。

這一拜,為是昨夜他竟將天子作急色.鬼,貫倒在地。

血瞬時從未結痂傷口再次外湧,純白褻褲,玉色台階,鮮紅血痕,看得人觸目驚心。

紀箏茫然望天,已經沒有力氣叫他起來了。

聖上怎麼能是位好聖上!

他扮演得那麼兢兢業業,日日夜夜,入戲至深,與暴君角色融入良好,渾然一體,全天下皆知他昏庸無能,連自己都快要信了自己是暴君。

主角怎麼能誇他是位好聖上?

簡直是一句話輕輕鬆鬆否定了他潛心多日全部努力。

“明辭越!”紀箏壓住咳嗽,怒斥道,“朕是讓你把二位美人扒光了綁到龍榻上侍寢,不是讓你爬上來,這就是你所謂按照聖上吩咐?”

明辭越身形一頓,起身,躬身一禮,頭也不回地就要向外殿而去。

紀箏怔了怔,慌道:“你要乾什麼去!”

明辭越一本正經地複述聖旨:“把二位美人扒光了綁到龍榻上侍寢。”

他轉頭衝著外殿揚聲喚,“宣倩,常晴,聖上宣。”

宣倩對天子甚為感激敬畏,根本不肯呆在側殿,此時正候在外麵等待聖上蘇醒。此時聽到宣,提著裙擺,啪嗒啪嗒著腳步往裡快步而來。

想到宣倩昨夜震開冰層那兩腳……

紀箏全身一震,將簾幕死死攥在手中,“不要了,朕說朕不要了!”心下一陣狂跳。

他看見明辭越向宣倩小聲說了些什麼,宣倩疑惑地往裡望來,明辭越也跟著望過來,正巧達成了對視。

有一刹那,紀箏好似看見明辭越輕輕勾了下唇,可他揉了眼再仔細看,又隻見得那人溫潤平和君子麵容。

宣倩遺憾地搖了搖頭,退出去了。

明辭越走近過來,緩聲道:“她二人暫先退出去了,聖上仁厚,臣代她二位謝過聖上。”

紀箏沒有鬆簾子,隻是心跳緩緩地落了下來,又隻聽那人道。

“聖上既不要旁人,臣便一直護著聖上。”

紀箏怔住了,將這句話正過來,反過去,反反複複咀嚼了半天。

他呆呆地透過曖昧紗簾,看著跪在榻前那根直挺堅硬脊梁,有些漠然地歎了口氣,“可朕要不是你護著朕啊……”

那根脊梁輕顫了一下,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罷了,去沐浴。”他全身一股臭水溝夾帶著中藥艾草詭異氣味,估計侍者們還從未聞過這麼奇異味道天子。

“朕腿……”紀箏皺眉,他仿佛忘記了該如何邁開兩腿,上身失了平衡,險些要直直磕在玉石地上,還好明辭越在底下將將攙住了他,將他護在了懷中。

一種恐懼從心底緩緩爬升起來,這熟悉萬分感覺,像極了前生死亡來臨前,被困於一方病床之內,全身一動不能動,無力地在孤寂中感受著生命流逝。

因為殘缺,所以不會再被愛護。

“朕腳……還在嗎?”紀箏緊張地咽了咽唾沫,手順著腿一路緩緩摸索下去,明辭越先他一步握住了那雙玉足。

精巧而細嫩,不生一絲粗繭,猶如出水一節藕,那是儘全天下財力供養出玉體。隻是浸泡在冷水中太久,眼下摸上去還是玉石一般溫度。

明辭越甫一觸上,又是一陣皺眉。

他是習武之人,對筋脈骨骼皆是精通,他細察了一遍,小醫士也檢查了一遍,兩人得出共同結論,天子隻是在冷水中凍麻了神經,暫封筋脈,反複在熱水中浸泡幾次,溫度恢複上來即可正常動作。

紀箏表麵不語,心中還是一片慌,茫然無措地望著自己腿腳。

明辭越將那雙玉足揣入懷中,企圖渡過去些許溫度。

“聖上,看著臣。”紀箏視線一點點地轉移回來。

仿佛通了他心意一般,明辭越輕聲寬慰道,“聖上信臣。”

紀箏望著明辭越,微微壓住了心跳,任由他將自己抱去延福殿之後天子沐浴專用殿內。

整個浴池由光滑石頭天然打造,內嵌在地板之下,放眼望去像是個小型遊泳池,寬敞奢華極了,在冬日裡源源不斷地供應著熱湯,熱氣騰雲而上,將整個殿內烘得煙雲繚繞,溫暖極了。

沐浴須除衣,紀箏愣在明辭越懷中。

雖然小聖上這副身體嚴格意義上也不算他,而且方才昏迷時已經敞露胸膛,赤.裸相對……但並不代表醒著時候也可以!

他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隻見明辭越將自己仔細地輕放在湯池邊,遣了幾個小廝為他除衣,自己轉過身,低垂著視線,最後帶著全部侍者躬身退出,順帶將門闔好,“臣為聖上在外守門。”

“隻要聖上喚臣,臣就一直在。”

紀箏啞然,明辭越,也太君子了些。

池水不深,頂多沒過正常男子身量腰際,且清澈極了,一眼能望見池底淺色玉石。

他將自己腿小心翼翼地搬進溫水裡浸泡。

水麵原本平靜極了,此時被攪得晃動起來,上下起伏,連綿蕩漾出一整片波紋漣漪。

仿佛……昨夜從河底往上望水麵,漆黑色覆著冰層,死一般沉寂中水紋漣漪。

令人窒息。

紀箏仿佛一下子被人掐住了咽喉,在這溫暖殿裡,呼吸瞬時艱難起來,每一次呼氣吸氣都是在吞下千根銀針。

他掙紮著想要抓緊脫逃這片吃人水域,可越是掙紮,腿上越是吃力,整個人猛地紮入其中,濺起水花嘩啦一下,爭先恐後地湧上岸去。

坐起來,坐起來。

隻要坐起來,這片溫池壓根到不了他肩際。

可紀箏被夢魘徹底蒙住了雙眼,眼前隻剩一片天昏地暗惡臭河水與浮冰。

“明辭越,明辭……”他反反複複,隻會呼叫一個名字,然而聲音太弱,還未叫完就又吞進不少水去。

恐怖一點點爬滿全身。

“臣想了想還是……”與他呼聲幾乎同時,殿門又被再次推開,“恕臣僭越。”

紀箏被一隻有力臂膀輕鬆托起,在池中坐穩。

他顫抖著,雙手護著自己泛起寒毛裸.露肌膚,緩緩地回過了頭。

明辭越眼上蒙著一條白色布緞。

布緞在腦後順著烏發如瀑垂下,悠悠地飄蕩在池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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