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流螢(1 / 2)

對你見色起意 令棲 12530 字 3個月前

許昭意痛定思痛,在心底斥責了10086遍梁靖川的衣冠禽獸、道貌岸然的無恥行徑,又反思了10086次自己不該喝那麼多酒,煎熬了整整一路,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結果車子停下來時,她才發覺:

這雖然不是通往幼兒園的路。

卻也不是通往溫泉的路。

平靜澄明的湖麵如翠如翡,街道兩側保留的院落建築是典型的卷棚歇山式頂,明黃色的琉璃瓦覆蓋頂端,雕龍畫鳳,古樹環抱,綠剪邊勾勒,一路的嚴崗戒嚴。

這地方妙啊。

這得是什麼級彆的權貴所在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此處怎麼可能是溫泉湯池之類的**?

“這是哪兒啊?”許昭意茫然地眨了下眼,抬眸看向他。

“我家。”梁靖川淡淡道。

“哦,你家啊,那你還唬我說去溫泉?”許昭意應了一聲,隔了幾秒後,她睜大了眼睛,“等等,你家?你要現在帶我回家?”

梁靖川睨了她一眼,懶懶散散地解開了安全帶,“下車。”

許昭意還沉浸在這個晴天霹靂裡,接受不來。本以為頂多被他翻來覆去的折騰,結果他可真夠絕的,連心理準備都不給,二話不說就帶她見家長了。

服了。

“不是,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你?”許昭意抬手砸了砸他,“我什麼都沒準備好,我穿成這樣,我總不能空著手見家長啊?”

“東西我都替你備好了,在後備箱。廢什麼話啊?”梁靖川一手搭在車頂上,微微彎身,要將她撈出來,溫溫淡淡道,“下車。”

“不行不行,”許昭意死死拽著安全帶不撒手,最後改抱他的胳膊,“你連聲招呼都不打,你故意呢吧你?我不去。”

“提前打招呼你就跑了,”梁靖川肆無忌憚地嗤笑她,“許昭意你能不能彆這麼慫?你昨天還說什麼都聽我的,我再給你播一遍?”

“你還有臉提錄音!”許昭意瞪了眼他,“你還是人嗎梁靖川?哪有人趁著女朋友醉酒,錄那種、那種東西……”

她心虛地低了低聲,耳根一熱,臉頰都有點燒得慌。

畜牲啊,這哥哥。

“要不然還是算了吧,”許昭意態度軟下來,近乎哀求,“我陪你去那什麼也行。”

“去哪兒?”梁靖川揚眉。

他明知道她什麼意思,偏偏不肯放過她,要她說出口。

許昭意咬了下唇,避而不談,但還是忍辱負重,“我求你了,你好歹先給我講講長輩喜好吧?”

“然後等你去考個資格證出來?”梁靖川肆無忌憚地嗤笑她,懶聲道,“什麼毛病?我給你三秒鐘,下車。”

“泡溫泉!我決定了,我們還是去泡溫泉吧,”許昭意迅速改口,視死如歸,委曲求全,“你想怎麼樣都行,我不下車行不行?”

莎士比亞曾經說過,見家長還是泡溫泉,這是個問題。

許昭意果斷地選了後者。

她情願今天被搞死在溫泉裡,也不樂意搞砸見家長的時刻。開玩笑,她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好歹先摸清楚長輩喜好吧?

梁靖川氣笑了,實在理解不了她大義凜然、慷慨赴死的模樣,直接將她從副駕駛座裡撈出來。

“趕緊下來。”

許昭意軟磨硬泡了半天都不頂用。反正來都來了,既來之則安之,她咬了下唇,扯了下他的袖子,聲音軟下來,“那行,搞砸了可不能怪我啊。”

“隻是回家吃個飯,”梁靖川不太在意地笑了笑,自然而然地牽過她的手,“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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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和園是一座五進五出的院落,明清時候的建築風格,後經修葺,保留了古樸素雅的風韻,假山流水環抱,琉璃的寶頂四角攢尖,長廊楠木雕刻,用的是蘇式彩繪,曲徑通幽處卷草花卉儘藏。

大約今兒個是重要的日子,這裡門庭若市,京V和京A8牌照的車子都停在外麵,但氣氛沉靜。

許昭意隨他進門後,就隱約覺出氛圍不太對,她連著撞見他幾個叔伯親戚,跟著一一問打過招呼,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是家宴。

很正式的家宴,梁家的本家宗親儘數到場。一路走來,都守著規矩謹言慎行,氛圍沉靜到極致。

“這你也敢帶我來,”許昭意呼吸微窒,扯了下他的衣擺,麵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小聲地嘀咕了句,“你也太草率了吧?”

這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領回家玩,可以隨便“拜訪問候吃飯走流程”的那種見家長。場合莊重得讓人透不過氣,他在這種時候把她領回家,基本等同於認定自家人了。

他怎麼不直接帶她去領個證?

哦,對,未滿法定年齡。要不然按他的秉性,還真乾的出來。

“我在,你怕什麼?”梁靖川裹著她的手捏了捏,懶聲道,“就過來吃一頓飯,不需要考慮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許昭意一言難儘地盯了他幾秒,“雖說客隨主便,但你家這個排場,你心裡沒點數嗎哥?”

梁靖川倒是笑了一下,“你不算客人,你是主人。”

他漆黑而明亮的眼眸被前額細碎的短發遮擋住了些許,五官輪廓立體分明,下頜線條利落流暢,這是一副十分招眼的皮囊。

許昭意稍怔,睫毛微微一顫。

她的心臟像是被人不輕不重地攥了下,漏停了半拍後,開始不爭氣地活蹦亂跳起來。

有點被哄到。

她的心忽然就定了。

這哥哥,雖然經常狗言狗語不辦人事,但他可太他媽會了,撩天撩地撩得人心軟身軟腿也軟,讓人完全回絕不了。

梁靖川和她十指交纏,溫聲道,“我先帶你去見我爺爺,其他人不著急理會。”

許昭意原本打算說的話儘數卡帶了,點了點頭,“行。”

她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順著石廊過亭,唇角忍不住翹了翹。

涼風吹著不知名的花香浮動。湖麵碧波蕩漾,一尾尾錦鯉在水底遊動,偶爾躍出水麵,渾身閃爍細碎光芒,濺落泠泠的珠串。

梁老爺子氣勢沉靜,兩鬢添霜卻生出高不可攀的泰然威嚴之色。他正在華清亭中揮筆潑墨,腕間和筆尖流出的氣勢力透紙背,“製怒忍耐”四個字揮就。

遒勁鬱勃,入木三分。

身側的人替他鋪展宣紙,鎮紙壓平,見到兩人過來,朝梁靖川微微頷首示意,退了出去。

梁老爺子放下毛筆,語氣平靜道,“你這兩天倒是來得勤。”

“您以前不天天念叨孫媳婦嗎?”梁靖川將濕毛巾遞過去,不似往日散漫,恭敬道,“爺爺,我把人給你帶來了。”

許昭意跟著梁靖川喊了聲“爺爺好”,心底雖然不安,但有禮有節,也不算拘謹無措。

“你去宴客廳,”梁老爺子擦拭了下手,神情淡淡的,“彆杵在這兒,妨礙我們說話。”

畢竟還在老爺子眼皮底下,許昭意也沒敢搞什麼小動作,不動聲色地瞄了眼梁靖川,試圖用眼神傳達自己有多緊張。

然而梁靖川這次沒替她解圍。

他微妙地彎了下唇角,安慰性地捏了捏她的手,就應聲離開了。

就這?就這!

他竟然就這麼把女朋友扔下,撒手不管了?

許昭意有點絕望,心裡還沒盤算出個一二三四五來,就聽到蒼老卻淡然沉靜的聲音,“你挑的?”

梁老爺子說的是帶來的禮物。

一件明朝時期的釉裡紅瓷器,精致的玉壺春瓶,繪著纏枝的牡丹紋絡,是件匠心玲瓏的藝術品。

“不是,梁靖川準備的,”許昭意搖了搖頭,下意識地交代了實話,“不好意思啊爺爺,我最開始不知道今天過來,什麼都沒準備好。”

“你倒是實誠。”梁老爺子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什麼用意,淡淡一笑,“以前學過下棋嗎?”

“小時候接觸過。”許昭意點了點頭,“會一點圍棋。”

梁老爺子淡淡地睨了眼她,又問了句,“象棋呢?”

許昭意心裡直犯嘀咕,但再次點頭,“也會一點。”

這是什麼章程?

難道他梁家挑孫媳婦要海選才能,得問一遍四書五經六藝七謀八略?

梁老爺子依舊不置可否,聲音平緩,“接觸過盲棋嗎?”

許昭意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也玩過幾次。”

梁老爺子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過來坐,“如果一起,能行嗎?”

圍棋為謀術,象棋為計術,盲棋驗得是記憶力。此處根本沒有棋盤,老人家這話的意思,是要用盲棋的形式同時玩象棋和圍棋了。

許昭意心底一跳,但還是點點頭,“行,您說了算。”

她根本不需要考慮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