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要提醒他一聲?”
“彆彆彆!”旁邊一人連忙湊過來說道:“好不容易有熱鬨可以看,你這麼快戳破了可就不好玩了。說不定人家狀元郎早就知道這是劉相爺家的千金呢?”
“有意思……”
一陣風吹來,把簾子吹了起來。
眾人趁機往簾子後麵看去,卻隻見到桌上的托盤空空的,而托盤裡的那個白瓷杯子卻被劉宰相的千金劉雨荷握在掌心裡。
她拿著酒杯回到家裡,劉德治正坐在廳裡喝茶與妻子說著話。
見到女兒一臉春風的回來。“怎麼樣?看上了那家的公子?”
這劉德治雖然是個佞臣,可是對女兒倒是很好的。
劉雨荷微微一笑,滿臉羞澀,她把杯子放在父親麵前的桌上,“父親,我要他!”她指著杯子臉上發紅,連帶著耳根都是通紅一片。
雖然心裡羞得要死,可是她還是決定要為自己爭取一次。
劉德治看著麵前的杯子,“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酒杯,這什麼情況?”
他再轉頭,卻看到女兒羞赧著跑開了。就把菊月丟在這裡。
“菊月,你說,你家小姐這是看上誰?”
菊月一臉茫然,“老爺,這件事太古怪了,小姐請大相公喝了一杯茶,大相公回請了小姐一杯酒,還說了好多文縐縐的奴婢聽不懂話,然後小姐就回來了啊。”
宰相夫人走過來,“菊月讓你跟著小姐去,你怎麼一事無成啊?”
菊月很無奈。
她也想當紅娘的,可是這次的紅娘難度係數不小,她無法勝任啊。
而劉德治卻不擔心,“算了,明天我讓人去打聽打聽。”
而第二天一大早,劉德治還沒來得及安排人去打聽,始作俑者就登門了。
楚律讓竹柳拿著拜帖和禮物上門拜訪了。
“昨晚小姐傾心的人就是他!”菊月本來是要給老爺送小姐親手衝泡的茶水的,結果一眼就看到了楚律。
她連忙對著劉管家低聲道:“昨晚就是他送給了小姐一杯酒的,那酒杯小姐握了一晚上呢。”她搞不明白,喜歡的是人,為什麼要握著酒杯啊。
劉管家愣了一會,連忙過去給劉德治把這件事給說了。
劉德治再看著楚律的眼神就變了,他整個人都散發著慈愛祥和的笑意的看著楚律。
“狀元公親自來,還真是讓人意外啊。”
其實劉德治對於楚律來說,隻是略微有些好奇。
身為一個佞臣,自然也是有佞臣的為官之道的,其中就包括很廣闊的人脈,以及對新生力量的分析。
剛開始他決定讓管家送給楚律房子,就是為了試探。
因為他的智囊團有過分析說楚律此人不太好收攏,試探之後就可以放棄了。
而那套房子其實每個新科狀元都被劉德治安排送過的,算是規定動作,隻是意外的是楚律居然推遲了,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這就有趣了。
而前一晚的百花樓上的接風宴其實他並沒有重點考慮楚律的。
他不是個好官,但還是一個開明的父親,他希望女兒幸福,便讓她自己去選擇自己心儀的良人。
結果沒想到對方是楚律。
而今天一大早楚律就來了。
現在劉德治看楚律的目光充滿了愛意,他現在看他不是想要收歸己用那種的心態了,而是以一個未來嶽丈看女婿的眼光。
“楚大人。”
楚律還沒開口,劉德治就很激動的開了口。
楚律躬身一禮,“宰相大人安。”
“來人,上茶看座!”
看到劉德治對他這麼友好,下人們態度也格外的恭敬,連上的茶都是上等的石花。
比剛才楚律來這裡等的時候上的尋常茶頓時就高了好幾個檔次。
劉德治以為對方是來提親的,雖然他女兒看中了,可是他還得把把關。
因為有這一層的關係,所以劉德治跟楚律聊起天的時候,就放鬆了許多。
兩人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到了後來,簡直就放開了。
足足聊了一個多時辰,眼看著就到了飯點了。
劉德治直接讓人安排席麵,他要繼續和楚律聊天。
席間還讓人上了酒,兩個人推杯換盞的聊著。
劉雨荷沒想到楚律回來,更沒想到他居然和自己的父親聊得這麼嗨。她叫人找了劉管家來問,“管家,他們聊什麼啊?”
劉管家道:“談心吧。他們天南海北的什麼都聊,就像是許久不見的好友一般。”
她也知道自己的老爹身為佞臣,除了那些一心一意跟著他混飯吃的手下外,很少有人和他能這樣談心吧。
其他的大臣自詡自己正值正派,恨不得與她爹劃清界限。再不然就是相互利用而已,有事說事,大家利益糾葛,怎麼可能和他暢談。
隻是,這個楚律居然和她爹聊得推杯換盞的也著實太奇怪了些。
她很想去聽聽看,但是她還是謹記著自己的身份在,一個女兒家不太好這樣出門。
而這時恰好她弟弟來找她。
劉雨荷看到和自己一般高的弟弟,忽然動了心思。
“弟弟,把你的衣服給姐姐一套。”
“乾嘛?”
劉雨荷揚眉一笑,伸出了拳頭,“給不給!”
“給!”弟弟從善如流。
不一會菊月就捧了一套弟弟的新衣服來。
她趕緊換上,然後又拆了發髻,梳了個男子的發式來,用和衣服同色的綸巾係上,“菊月,你看看,怎麼樣?”
“小姐,你穿少爺是衣服,這是要做什麼啊?”
劉雨荷嫣然一笑,她的模樣不同於這邊閨閣裡長大的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在幼時,劉德治還專門請了私塾來教家裡的兩個孩子,再大一些,便讓老二去外麵的學堂,劉雨荷鬨著也要去學堂。
可是劉德治擔心老師不同意,直接讓女兒女扮男裝去讀了三年書。
所以劉雨荷也算是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並且因為她活動得夠,身量修長,眉宇充滿著英氣,此刻陽光灑在她湖綠色的男子長衫上越發襯托她英姿勃發。
“我這樣去聽他們說什麼!”
旁人想攔也攔不住,她手拿折扇姿態瀟灑的就走了進去。
劉德治一看到女兒,登時就愣住了,酒已經醒了一大半了。
之前他和楚律正無比投機的一起抨擊文官的假高尚,假道學,兩人正罵得不亦樂乎,一看到女兒,他被送入口中的酒給嗆住,劇烈的咳了起來。
距離女兒上一次女扮男裝已經過去三年了。
“這位是……”楚律也看到來人。
他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個女扮男裝的,不過,在原身上一世也沒見過劉雨荷,所以對她沒有很深刻的記憶。
不過,楚律猜測著這個應該就是劉雨荷了。
他沒有拆穿對方,拱拱手算是行禮。
劉雨荷也對他拱手一禮。
“這是我的……小兒子劉雨君。”好吧,女兒要裝,隻好配合。
楚律嘴角微微一笑,心裡卻覺得這個出了名的佞臣宰相還真是有點意思,自己渾得一塌糊塗,而自己兒女一個取名荷,寓意出淤泥而不染,而另外一個取名為君,君子坦蕩蕩!
這算不算自我嘲諷啊。
555看到眼前的劉雨荷連忙給楚律普及知識,“她就是劉雨荷。”
“我知道!我看出來了。這裡是宰相府,沒有誰會莫名其妙的女扮男裝,宰相不單不說,還打配合戰,除了他女兒不做他想。隻是,不知道在上一世,她的人生怎麼樣了?”
555道:“不是很好。”
見楚律有些疑惑,555連忙說道:“說來要怪還得怪原身了,當初在百花樓的接風宴上,他莫名其妙的就針對了人家劉雨荷,弄來她成為了名媛圈裡的笑話。你不知道,她從小也是飽讀詩書的,為了能上學還學過祝英台女扮男裝三年時間,在學院裡,書數禮禦射,她可是比得過男子的那一掛的。就因為那天原身莫名的針對,讓她成為了眾人笑柄,隻是她居然寬宏大量的沒有跟原身計較,也都沒有仗恃著宰相千金的身份找原身晦氣,已經很大度很難得了。”
這點在原身的記憶中還真沒有。
“那後來呢?”
“後來,她就離開了京都,聽說在宰相的一番操作之下,在原身死了之後不久,她成為了南朝唯一的女將軍,一直戍邊三十年,沒有婚嫁,沒有子女,英勇奮戰殺敵,死在沙場之上,還是她的侄兒在一眾屍骸中把她尋回來的,不過她死前有遺囑,終身不回京都,最後埋骨他鄉了。後人猜測著她這麼做是不是因為受了情傷的緣故,終究意難平。當然了,這是後話,我查找過她的記憶。”
說到這裡555很是得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著楚律這麼一個完成任務小能手的緣故,積分一多,連帶著他的特權也都多了許多。
現在還能查找另外人的記憶了。
“她在死去的最後一瞬,腦海裡留下的是一個穿著大紅色衣袍胸帶紅花,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原身,那一幕應該是他迎娶喬念蓮的時候,所以,傳言有可能是真的,她不願回京都確實是因為原身。”
楚律知道原委之後,再看著麵前這個英氣勃勃的女子,忽然揚眸一笑。
劉雨荷正看過來,對上楚律的眸子,又看到他那一笑,她隻感覺自己的心突然一下就不跳了。
然後,像是鑽進了五六隻兔子在她心裡瘋狂的蹦躂著,她的耳朵一下紅透了,滾燙得厲害,讓她下意識的就伸手去摸。
楚律親自拿了一個杯子又給她斟了一杯酒推過,“劉公子,初次相見。”
劉雨荷端著酒杯的手都有些發抖,她仰頭把酒飲儘,她好像對楚律說,咱們不是第一次相見啦!我們昨天就見過,你還敬過我一杯酒,你記不得啊!
可是這些話,她怎麼能說出口啊。
感覺到她的心理活動,555鬼機靈的連忙把她心裡想的話竊取出來放給楚律聽。
聽到她像小鹿的聲音,楚律忍不住就覺得好笑,再看著這個女孩子,忽然間心裡也很有感觸,這種感觸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來自原身的。
原來,連原身自己也是有遺憾的。
既然如此,楚律做了決定不能讓原身留有遺憾。
當下又給對方斟了一杯酒,“剛才我和劉相爺聊到社稷江山,小生還有一個想法,就是舉得這個時代給了女子太多的不公。”
他的話你吸引了劉雨荷。
“狀元公,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隻不過有感而發。女子沒有讀書的機會,有錢人家還能在家裡請個私塾來識字。可是更好的知識卻是永遠與女子無緣,這不公平,誰說女子不如男呢!也不知道劉公子有什麼見解?”
劉雨荷頻頻點頭,把目光投下自己老爹。
“是啊!女子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可是女子也能對江山有所建樹的。”
劉德治哭笑不得道:“這是大勢,不可能有誰能憑借一己之力改變的。”
“那總不能一點努力都不做吧。”
“做任何事得有錢吧。”所以他才選擇當佞臣,先斂財才是王道。
楚律一番話,成功的讓父女兩開始討論起來了,當然,因為他對女子沒有偏見很讓劉雨荷有好感。
再看著他的眼神,都帶著崇拜。
555忍不住感歎,“宿主,你還真是撩妹高手啊!你看到她那小眼神沒有,蹭蹭的往外隻冒光啊。”
“對於這個問題,狀元公可有解決之道?”
“這個問題算是痼疾,如果世人都這麼看就很難改變,所以應該建立女子學校。先讓大家學知識,隻有知識提高了,很多人才會明事理。”
楚律說著這話的時候,整個人輕言細語,抑揚頓挫,帶著一種獨到韻味。
聽著他的語調,讓人如沐春風。
劉雨荷看著他的眼神都快癡了,說給他斟酒,結果酒都從杯子裡滿溢出來了,她還沒察覺到。
楚律看著她,微微一笑,輕輕的說了一句,“滿了。”
“啊,對不起!”劉雨荷這才把酒壺拿開,看著桌麵上的酒開始往下滴,她又有些慌亂,而楚律拿出自己的手巾輕輕的替她把桌上的酒液擦拭乾淨。
“好了。沒關係的。”
劉雨荷就這麼怔怔的看著他,眼中全是星星閃亮著。
那一刻,她覺得世上所有的男子都不如麵前的楚律。
而後幾天,在楚律的任命下來之前,他還有幾天的休整時間。
劉德治也覺得這個楚律能當自己女婿的話,也是一件不錯的事。看著女兒天天女扮男裝的與楚律遊玩,他也不乾涉,反而暗中替他們牽線搭橋。
這最好的由頭就是楚律要在京都買屋子。
劉德治也算是對楚律比較不錯了,用自己的關係找了門路,儘可能的讓楚律留在京都,這麼一來,他和自己女兒才有更多接觸的機會。
劉雨荷用自己弟弟的名字和楚律交往起來,“我知道有個地方正好有座屋子,應該符合你的條件。”
“是哪?”楚律對劉雨荷印象不錯,她邀約了,他就立刻讓竹柳套車,就連劉雨荷的丫鬟菊月也跟著小廝打扮跟著一路。
兩人坐在車裡,兩個小廝駕車。
劉雨荷道:“還真是有趣呢,我的小廝叫菊月,你的叫竹柳,都是寓意品傑高意的意思呢。”
楚律點點頭,“是啊,這說不定就是緣分吧。”
劉雨荷一臉的興奮,“緣分,還真是緣分呢。”
袖子裡的手全是汗水,她又緊張又興奮。
陪著楚律來到了一條叫做沁水巷的地方。
這個地方有一個小湖,很多宅院都是麵湖修建的,臨湖的地方環境清幽,而外麵的前院又是比鄰市集,采購,行車都極為方便。
不得不說,劉德治為了找到這樣的房子還真是下了血本的。本來房主人是不賣了,他便讓管家拿錢來砸,生生把這套屋子給砸了下來,又讓人整理乾淨,連地板都是按照劉雨荷的要求擦了三遍,簡直光可鑒人。
現在看著這個屋子,楚律愕然,不由暗中感慨一句,有錢還真是好啊。
555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道:“當然,當佞臣的最終目標不就是為了錢麼?難道還為了實現心中的抱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