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七章】紅梅箋(2 / 2)

少時的少言看著老人眼中那沉重的淒涼之色,久久無言。

原來,生死輪回與後世的命數息息相關,牽一發而動全身,連帶著改變一個人的道心與執念。對於蒼生而言,這世道或許本無絕對的公正之理念。

——唯有大道恒明,天道長遠。

易塵合上第二本手劄,一時間有些愣怔。

少言行走人間近千年,問過顛沛流離的貧民百姓,問過深宮後院的閨秀女子,問過高門大戶的世家公子,問過九五至尊,也問過總角小兒。

眾生百態,儘收眼底。

少言想起了孩童時期的自己,那時候的他對世間萬物都感到好奇,他會指著花鳥走獸、草木流雲,一句一句地詢問這些東西的來曆。

“感佩大道之寬和,恕我一生貪婪無魘。”

“人心貪念從未淡去,吾願望得九霄,佇立青雲,眺望天外天。”

少言終於意識到,他並非他人眼中無情無欲的仙,相反,他比世人更愛這個世界,更渴望也更期翼能觸碰到這個世界的真實,哪怕隻是靠近那麼一點點。

自縛蒼山,化身天柱,從來都不是天道需要少言這麼做,而是少言遵從本心做出的選擇。

為了守護這個被他淡薄愛著的世界,為了接觸這個世界真實的一麵,為了比他人知曉更多,少言做出了犧牲也成全了自我。

——這些,都是原著裡不曾提及的故事。

易塵捧著手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她微微抿唇,卻始終不敢往更深一層去想。

她看著手劄上清雋秀逸的手寫字,心中忍不住自嘲,她告訴自己不要橫生無謂的期望,免得因為最終希望破滅而導致失衡。

少言怎麼可能……真的存在呢?

可是有誰會為了扮演一個角色而捏造出這樣的經曆與過往,能寫出這些手劄的人又怎麼會無聊到做出這種惡作劇呢?

易塵心裡生出了些許煩躁,她有些焦慮地翻開第三本手劄,一眼掃過去,卻是愣住了。

第三本手劄的開篇,寫的居然是易塵與問道七仙的相逢。

易塵覺得有些不對勁,她重新翻開第二本手劄,卻發現第二本手劄的記錄隻寫到少言頓悟便戛然而止,對於少言成為道主之後的千年歲月隻字未提。

而到了第三本手劄,更是直接跳過了這一段漫長的過往,直接書寫了少言他們跟易塵的相遇。

這中間間隔的歲月,都去了哪裡?

易塵鄭重地將三本手劄放在了書桌上,一手托著下巴,一手細細地翻閱起了第三本手劄,卻發現手劄裡字句瑣碎,卻巨細無遺地記錄了易塵說過的每一句話語。

易塵幾乎有種看聊天記錄的錯覺,在第三本手劄裡,少言已經很少發表自己的看法了,更多的隻是記錄。

三本手劄仔細對比一下,易塵就發現,她開始看不透少言的所思所想了。

——或者說,少言刻意將自己的情緒藏起來了。

易塵開始回想起自己和少言的每一句交談,少言對她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始終溫柔有禮的模樣,但易塵卻不知道為何,莫名從中感受到了隔閡。

非常隱晦,非常細微——如果沒有其他幾人的坦誠與毫不掩飾的關懷,易塵幾乎都察覺不到這其中細微的差彆。

但是這種隔閡又不似厭惡,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自我壓抑,習慣性的自律。

易塵胡思亂想著,手裡依舊翻閱著手劄,淬不及防下卻翻到了最後一頁,靈敏的嗅覺卻捕捉到了一股柔和的冷香。

指尖似乎觸碰到一絲嬌嫩,易塵低頭,卻看見幾朵被粘在一張紙箋上的梅花,梅花的花瓣被壓得平整,乍一眼看過去,好像一張畫工上佳的書簽一樣。

易塵將那張紙箋拿起,卻發現紙箋上的梅枝是水墨畫的,但是梅花居然是被人一片片花瓣兒黏上去的,就連花芯都黏得錯落有致,美得渾然天成。

易塵愣愣地看著那嬌豔的骨紅照水梅,仿佛透過那香氣,看見了蒼山雲頂上永不停歇的風雪。

明月高懸,紅梅伴雪,清風相送。

她下意識地翻過了指尖,卻見紙箋的背後,那跟手劄如出一轍的字體端端正正地寫著四個字。

——贈卿,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