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進去的是傅知易。
他對著鏡頭分析說喬悅最近的心態是第四張,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喬悅以為他一定會選三,為了避開他,喬悅會在一二五六選。
傅知易同樣了解沈言曦和季禮。
一二必定被這對夫婦選走,所以隻剩五六。
喬悅幸運數字是六,所以喬悅會選六,這是她下意識的行為,她可能自己都不會意識到。
傅知易分析完畢,篤定地指了第五張。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跟場導演是個姐姐,看出喬悅和傅知易之間發生了事,有意幫喬悅,對傅知易道:“其實女孩子心思沒那麼複雜,尤其被感情左右的時候。”
姐姐屏幕暗示傅知易選三。
傅知易斬釘截鐵:“不,她不是感情用事的女孩子。”
跟場導演:“……”
第五個進去的是葉薇薇。
她的理想分組對象是沈言曦,但對方大概率想和季禮在一起。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所以她選項隻剩下三四五六。
她想和喬悅一組,喬悅臉上心事重重,看著就是第四張。
所以自己選三。
天不老,情難絕。
葉薇薇覺得自己可能會和傅知易pk,但她常年健身十項全能,說不定能贏傅知易。
無論如何,不和陶然在一起就行。
這小屁孩名字取得不錯,性子和混球沒區彆。
離開小黑屋時,葉薇薇心情頗好地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陶然是最後進去的。
他也了解沈言曦和季禮,必定一二,他不能湊上去,選項隻剩喬悅、葉薇薇、傅知易。
雖然他在保姆車上嘴炮把這三人都得罪了,但喬悅和傅知易相對熟悉,舔舔就沒事,而且他們是從業者,自己是當紅炸子雞,他們會考慮將來的合作關係。
葉薇薇不一樣,德高望重,不在圈內,導演還是她便宜外孫,她還記仇刻薄討厭自己。
綜上,陶然隻有一個目標,避開葉薇薇。
他不了解葉薇薇,隻能用排除法。
陶然對自己略有信心,可當他拿到卡片,看到上麵的內容,俊眉緊緊擰在一起。
他中學時就討厭古文,沒想到現在成了社會人,還要看古文?!
誰能告訴他這幾句有什麼區彆?
不都是情情愛愛?
字數不一樣?
什麼鬼詩意綜藝!!
上一秒,陶然對著鏡頭分析處境井井有條,這一秒,他拿起卡片推斷選擇,一臉茫然,怔得不行。
他想認真看,根本看不進去,越看越糾結,越看越煩,最後隨便拿了一張字簡單的。
第四張。
心似雙絲網,終有千千結。
……
因為陶然的遲疑,本該二十分鐘完成的內容硬生生拖到了半個小時。
不過這綜藝本就隨性,趙曉磊不急,拉著大家邊喝農家薄荷茶邊道:“不管大家初始是什麼關係,分組後,隻有組員關係,因為組和組存在競爭,所以不同組組員間私下不允許交流,第一期大家沒和心儀的對象在一組沒關係,我們還有第二期、第三期……”
沈言曦和季禮私下對過答案,對視的眼裡藏不住笑意。
傅知易看喬悅被對方回避,懟趙曉磊說:“就你這給答案式的分組方法,想在一起的都能在一起。”
狗男人以為萬事如他所料?嗬!
喬悅意味深長地:“那可不一定。”
傅知易挑眉:“那就看看。”
喬悅不理。
趙曉磊看看喬悅再看看傅知易,意有所指:“還真的不一定,”照顧年齡最小的,“陶然你表情為什麼這麼嚴肅?”
陶然道:“求天求地。”
葉薇薇哂然:“你彆求了,沒人願意和你一起。”
陶然嘴利反駁:“我也不想——”
“和你這個毒舌老太婆一起”到了嘴邊,變成可憐巴巴地:“被拋棄。”
葉薇薇和沈言曦一樣,吃軟不吃硬,萬箭穿心到了嘴邊都儘數收回,化作鼻尖傲嬌嗤音。
“嗬。”
一群人閒扯好一會兒,趙曉磊嗑瓜子嗑得嘴皮都乾了,這才擦了手站起來。
“我公布一下結果。”他象征性頓了頓,大家配合地把心提到嗓子眼。
“沈老師的選擇是第一張,季總的選擇是第二張,”趙曉磊念出詩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出自《詩經·邶風·擊鼓》。”
明豔嬌俏的頂流花旦笑著撲到自己老公懷裡,光風霽月的男人笑著把仙女輕抱起,一下,放下。
仿若觀看偶像劇的現場笑哄四起。
緊接著,趙曉磊公布三四張:“選擇第三張的是葉薇薇,選擇第四張的是陶然,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出自張先《千秋歲·數聲鶗鴂》。”
葉薇薇:“???”
陶然:“???”
趙曉磊樂嗬嗬:“讓我們恭喜二位。”
葉薇薇拍桌而起:“我要求退出節目組。”
趙曉磊安撫:“葉老師彆這樣。”
陶然也憋不住了:“葉老師我不就說您一百零八線開外嗎?您至於這麼記仇嗎?不然您說我一次我三百一十六線開外,我承受雙倍傷害我倆扯平!”
陶然偶爾挺有爺們氣概。
葉薇薇冷笑:“是一百零八線的問題嗎?”
“不然呢?”陶然對杠,“難道我和您幾十年前的初戀長得一模一樣,您看到我就想起了傷心□□所以煩得不行?”
什麼離譜的鬼話。
葉薇薇說:“我要是有你這樣要臉沒臉要實績沒實績半罐子水晃上天的初戀我不如斷情絕愛去尼姑庵青燈黃卷,”葉薇薇道,“我尋思著委婉點,你還要非要聽實話,實話又傷人,就一個字,醜啊。”
葉薇薇話音落,現場沒人發聲。
陶然睜大眼望著葉薇薇。
葉薇薇嫌到不行:“你自己看看你這身,是個什麼鬼,編織袋穿在身上,褲子破破拉拉,鞋子都有洞,”葉薇薇宛如看垃圾般掃了一圈,“你彆給我說大牌說潮流,我拿全球代言的時候你還沒出生,你這身就是純粹的醜。”
陶然啞口。
“你是不是拖欠了造型師工資?”葉薇薇問,又道,“拖了工資趕緊結,我年齡大了要保命,我怕你和一組早上或者半夜撞見被醜到,一口氣喘不上來就得去。”
葉薇薇說話不饒人。
陶然看著葉薇薇,咬著唇,紅了眼睛。
葉薇薇警惕地:“你乾嘛!彆這樣看我!我沒感情!沒同情心!我是個壞老人!”
陶然一言不發,就這樣看著葉薇薇,豆大的眼淚漸漸蓄滿眼眶,然後,一顆一顆吧嗒吧嗒地朝下掉。
所有人都沒猜到這走向。
全場無聲。
而陶然嗓音已然更咽:“我做錯了什麼,葉老師你就這麼討厭我,真的是我衣服醜嗎,還是我長得就很醜……”
眾人還沒動作。
陶然抽噎:“我是不是不配待著這,頂流、霸總、高管、製片、滿貫影後,我算個什麼東西啊……”
陶然是狂妄,可陶然有狂妄的資本。
出身好,教育好,起點高,長了張老天爺賞飯吃的臉,有天賦有能力還努力。
他作品和流量都能和沈言曦與他同齡時相當,甚至,他已經拿了最佳新人獎,沈言曦還在陪跑。
沈言曦和喬悅對陶然懟歸懟,心裡還是拿陶然當弟弟。
何其天之驕子,被葉薇薇懟得哭成這樣。
沈言曦和季禮本來在看戲,有點看不下去了,安慰陶然:“彆哭,攝像頭開著,你再哭你粉絲就看到你哭的醜樣子了。”
喬悅道:“葉老師就是這脾性,有什麼說什麼,刀子嘴豆腐心。”
就連傅知易都給陶然遞了張紙擦眼淚:“哪有人剛認識就互相包容,要好好溝通慢慢發現對方身上的閃光點,”說了第二遍,“男人有淚不輕彈。”
趙曉磊也蹲到陶然麵前,握著陶然的手小聲安撫:“還能錄嗎?如果情緒不能控製我們就停一會兒。”
葉薇薇眉心緊鎖地看著瞬間被眾人簇擁的陶然,想說什麼,嘴張了張,沒說出口。
趙曉磊知道自己便宜外婆嘴不饒人心不壞,他試圖溝通說:“以前藝人都是千錘百煉出來的,現在藝人都是眾星捧月出來的,確實新一輩不如老一輩,外婆你彆和小輩計較——”
趙曉磊話沒完。
沈言曦安慰陶然歸安慰,對趙曉磊則道:“不能因為所有人都捧陶然就要求葉老師也捧,粉絲覺得陶然怎麼都帥葉老師就必須覺得陶然帥嗎?沒這個道理。”
葉薇薇欲言又止。
喬悅也道:“這種同組是不儘如人意,但兩人都沒錯,趙導你彆慣著陶然。”
季禮也道:“大家都先調整一下。”
陶然委屈巴巴:“你們彆向著我,我不配,我什麼都不配,我算什麼東西……”
傅知易糾正陶然:“一定不能有這種自我否定的情緒,你還是個小孩子,應該有追逐天地的勇氣。”
陶然淚眼漣漣:“可葉老師……”
傅知易繼續開解陶然。
葉薇薇常年獨居,有時候說的就是比想的快,她的字典裡本沒有道歉這一說,但沈言曦和喬悅的接連維護讓她軟了脾氣,走到陶然跟前:“雖然你衣著不倫不類,但我說話確實硬了一些,你彆朝心裡去,我願意和你放下偏見重新認識。”
葉薇薇雖然不自然但還是朝陶然伸了手:“你好,我是葉薇薇。”
眾人眼下,隻見上一秒還哭得悲痛欲絕被全世界拋棄的陶然瞬間斂好表情,笑眼彎彎握住葉薇薇的手:“年輕不代表沒實績,言語張狂也不代表沒能力,希望我以假亂真的哭戲能改變您對我未曾宣之於口的花瓶看法,葉老師你好,我是陶然。”
全場卡殼:“???”
一秒,兩秒,三秒。
沈言曦最先反應過來,陶然在秀新生代演員中吊炸的演技。
她愕然又不可思議:“你!”
陶然神態無辜又放肆:“對啊,我哭了,我裝的。”
喬悅忍不住罵:“你特麼——”
在鏡頭前及時消音。
傅知易和季禮看陶然的眼神很無愛。
而賣慘成功的陶然絲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他看著葉薇薇,手還握著她的,露出一個直勾勾、接近於挑釁的笑:“葉老師呢?覺得我演技怎麼樣?”
眾人視線跟著陶然的過去。
隻見先前還氣吞山河的葉薇薇露出了局促不安的模樣,嘴角扯了扯:“很好。”
陶然得意:“謝謝葉老師誇獎。”
葉薇薇的失意和陶然形成鮮明對比:“不是誇獎,是事實,”她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我太久沒和這麼多人在一起,可能忘了社交和說話的分寸,或者說,”她嗓音輕顫,強撐笑意,“我過時了,衰老的過時。”
葉薇薇微更的嗓音有獨特的蠱惑力,所有人的目光都跟在了葉薇薇的情緒上。
陶然不擅長安慰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又在反思自己是不是過分了。
葉薇薇握著陶然的手,真摯地繼續:“再或者,我應該給你道個歉。”
陶然連忙:“葉老師不用。”
葉薇薇執意:“用的,”她說,“我妄圖以批判年輕演員的方式滿足自身虛榮,以此給自己一個沒有過時的假象,”葉薇薇臉色略有發白,“可是。”
說話有些費力。
大家勸:“葉老師您彆這麼說。”
葉薇薇憑著一股精氣神堅持:“過時就是過時,邊緣就是邊緣,”她說,“我拒絕那些製片人真的因為清高嗎,不,因為過時,我不露麵是因為退隱嗎,不,因為過時,”葉薇薇費力地自嘲,“但我又怕彆人看穿我的過時,說葉薇薇怎麼這麼差勁了,葉薇薇怎麼這麼老了,葉薇薇怎麼這麼糊了,所以我選擇了最懦弱但是最有效的方法,逃避,這樣的逃避碰到陶然,就變成了心虛,心虛就忍不住虛張聲勢……”
葉薇薇咬字帶著無可比擬的感染力。
饒是陶然都忍不住動容:“葉老師。”
葉薇薇眼眶泛起濕意:“我……”
葉薇薇話音未完,心口倏而絞痛,她驟然鬆開握陶然的手去撫自己心口,隻是手還未到,她整個人支撐不住地倒地而去。
全場驚愕,幾乎立馬圍了上去。
趙曉磊急:“醫療隊速度!!過來!!除顫器在哪!!aed!”
沈言曦和喬悅著急:“葉老師葉老師。”
陶然嚇傻了,話都說不清:“葉老師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說您過時的意思,我隻是想在您麵前稍微證明一下自己……我剛剛婊了一下……葉老師對不起……”
葉薇薇手腳抽搐,表情極度痛苦。
就近的助理將葉薇薇身體放平為她急救。
剛剛還好端端懟人的人現在生命垂危。
醫療隊從遠及近,現場說話聲、腳步聲、一片嘈雜。
陶然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聲對同事道:“葉老師七十歲,這一下估計真沒了,我爸單位一個同事就是這麼忽然走的……”
陶然沒經曆過這種陣勢,這一下,眼淚真的出來了:“葉老師你彆嚇我……葉老師你聽得到嗎……葉老師我是挺醜的你醒醒你怎麼說我都行……我就是半罐子水響叮當葉老師,葉老師……”
醫護人員到位,趙曉磊語速飛快地說著情況。
陶然倉皇無措,一聲聲“葉老師”喚著,就在他眼淚淌過臉頰快流到葉薇薇臉上時,葉薇薇蹭地翻身從地上坐起來。
她合掌向醫護人員和工作人員表示感謝,轉而對陶然道:“我倒了,我裝的,”
然後,王者下凡又分外淡然地把小孩那個微笑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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