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052(1 / 2)

鳳棲青雀台 童柯 9361 字 10個月前

第52章

本就不算牢固又年久失修的木欄在外力的作用下,應聲碎裂。

那道聲音讓正洗好碗的雲棲抬起頭,聊著的兩人都注意到了。

方才李崇音將麵湯都喝了精光,再看雲棲這般為自己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拿著青花瓷碗過來,難得良心發現,覺得都讓雲棲一個人做不太好,當然措辭依舊是那平平淡淡的詢問。

雲棲哪聽不出他的意思,他這人向來是愧疚都隻放在心裡,要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一點,自然而然地接話:“那《孟子》還道:君子遠庖廚,你今日不也破了大戒。”

李崇音失笑:“這句話本意是指君子不忍心殺生的心理,用來勸誡君王少殺生的。”

也不知怎麼傳下來,漸漸演變成如今這樣。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那奇怪的聲響倏然間打斷這和諧的氣氛,木碎聲不輕不重地從耳膜邊劃過。

李崇音本來還算溫和的目光,倏然升起一股讓雲棲不寒而栗的冷芒,雲棲端碗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每當這個時候,雲棲就不會再與李崇音說笑。

李崇音來到聲響發出的地方,卻發現這裡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原地隻有枯黃草地上的幾個插木刺的黑洞,彆無其他。

附近也沒有其餘人的氣息,似乎一切都隻是錯覺。

他蹙著眉頭,最近京城來了一群不明人物,據他分析應是詹國人,喬轉打扮不知為何,他的人基本都放在外麵,府裡隻留了一個墨硯做內應罷了。

而且隻是普普通通三品官員的府邸,尋常人誰會來?

可近日,越來越多的不尋常出現了,李家似乎被誰盯上了。

月色朦朧,掛在藍絲絨一般的星空上,涼風吹拂而來,引得樹木沙沙作響,兩人並肩走在路上,隔著一人的距離。

不親近,但也不算全然的冷漠。

雲棲並不專心,她還在想到底怎麼與李嘉玉取得聯係。

李崇音似乎說了句什麼,應該是誇讚之類的話。

雲棲有些恍惚,上輩子拚命想從這人口中得到一句讚揚,如今這樣容易就聽到,卻發現自己異常的平靜。

她的發絲隨著風被吹到了前額,她繞過發絲。看著高空中的月,曾經她就這麼一直在靜居中望著月,等待李崇音難得一次回來。

每當盼到那難得的一次,能欣喜上一個月。

妄想著有一天能夠登高摘月,卻忘了,月本就是遙不可及的。

直到此刻,她好像才漸漸將上輩子她以為早就消散的執念,徹底放下了。

李崇音望了一眼比自己矮小了許多的少女,她似乎方方麵麵的都能貼合他心底最癢的點。

淡淡的月華下,一個放開前塵過往,一個卻有了波瀾起伏,這般陰差陽錯中沉澱,被埋於表象之下,一點點發酵。

也許會消聲滅跡,也許會到未來的某個頂點……轟然爆發。

兩人

步行到懋南院附近,雲棲行了禮就要進屋。

李崇音卻忽然說了句:“若我不參與今年的秋闈,你會失望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還真有股振地有聲的氣性在那兒。

李崇音是慶朝開國來最年輕的生員,說是萬眾矚目也不為過。從祭祖中也能看出,李老夫人與李家對他這次秋闈有多重視,甚至外界對於他的討論也沒有停過,相信就是聖上也有關注過他。他卻在這麼重要的時刻,還有短短幾個月的功夫,這樣的關鍵點,突然放棄?

雲棲覺得現在李崇音的表現並不像得知身份的樣子,也就是說,在得知真相之前,他就已經做了這個打算了。

雲棲畢竟也是從他手底下出來的,對於整個慶朝的科舉環境也是有所了解的。

她細細想了想,以李崇音現在不斷為李昶做事的情況下,哪怕再低調也有可能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了,從這段時間那些皇子的邀函中也能看出一二。

他選擇急流勇退,推遲三年也未必沒有這方麵考量。

而且不明朗的情況下,貿然進入皇子間的爭鬥,很容易適得其反,將李府扯入不可控的情況中。

另外,可能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雲棲結合自己翻閱過的書籍與真實情況,像他這般年輕,若是考得一般也就罷了,考得好其實很難分配,他的資曆年紀不足以進翰林院,若是被分派到偏遠地區任職,遠離京城的權利漩渦,再要回來就難上加難了。

就像李昶那樣,在江南算半手遮天,可到了京城,幾乎寸步難行。

推遲三年情況就大不相同了,不但能在秋闈中有更大的把握,到時候他的年紀正好,不會因過於年輕而被小瞧,也更容易得到聖上重用。

而且到時候,相信奪嫡之爭,才是最熱烈的階段。

雲棲想明白前因後果,唏噓著那麼多人甚至包括曾經的自己都在為李崇音可惜,卻不知道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能不為眼前利益所驅又不被富華迷住眼,雲棲雖放下情愛,卻依舊對他敬重。

因為這個人,值得。

雲棲拜下深深一禮:“你有自己的考慮,我相信三年後的你會力壓群雄。”--

雲棲不否認,也不讚揚,隻提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這個決定在下的時候,就遭到來自李老夫人到李昶的一致否定,李家沒有第二個三年來耗了,官場瞬息萬變,怎能容他想不去就不去的,再說一個最年輕的舉人,這個

封號實在太引人注目了,有這個誘惑在,其餘附加的麻煩都可以忽略。

也因李崇音這個決定,才導致最近的李家整個東西苑,都彌漫著一股緊繃的氣息。

隻是因為送嘴碎仆人出去,加上雲棲的身份變化,才衝淡了其餘人關注李崇音的視線。

李崇音深深看著雲棲一眼,淡聲道:“你回吧。”

雲棲也不知自己回答的正不正確,因為她這位“兄長”從不會將自己的情緒隨意顯露出來。</剛入屋內,就遇到乍然醒來沒找到自家小姐的華年,安撫好了一會才上床。

沒了旁人,雲棲才掏出放在懷裡的梅花糕,看來今晚是不能見了。

雲棲咬了一口,被李崇音吃的隻剩兩塊,送是送不出手了,還是自己吃掉吧。

另一頭,將碎成兩瓣的木欄捏在手裡,極速離開李家的魏司承用內力跑出老遠,差點與一打更人撞上,那瘦削的老人正翹著鑼,仿佛看到一道什麼東西閃過。

眨眨眼,定睛一看,那什麼東西又消失了。

心下慌亂極了,該不會是遇到什麼臟東西了吧。

被當做臟東西的魏司承好不容易尋到無人之地的巷子,才略帶狼狽的停下。

額邊已滲出些許細汗,這段時間京城的流言魏司承也在關注著,知道李家在這方麵處理的悄聲無息,隻有很少部分的狸貓換太子之說,不過也不成氣候。

而後那些嚼舌根的婢女們,收了主家不少銀錢後,大多被送去了莊子上,李老夫人也是個老狐狸,又再其中選了幾個作為監督,老老實實的就繼續留在莊上,不老實的會以各種方式遠送或是病死,手段頗為狠辣。

這麼幾番輪下來,雲棲的身份才算在第一階段坐穩了,剩餘的就要用時間來沉澱了。

至於李崇音,新得了妹妹後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對待雲棲。隻是以往魏司承根本沒往旁的去想,李崇音這人思想太過早熟而理智,讓他忽略了,這也是個男性。

在這種突然認親的環境下,他與雲棲無法產生什麼兄妹情誼,但兩人名義上依舊是兄妹,方才李崇音那目光又怎是看妹妹的?

哪個兄長能在這午夜時分,還與妹妹這般親近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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