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 175 章(1 / 2)

被丟在荒野中的女孩名叫薇拉。

薇拉從小沒有父母, 和姐姐一起被姨媽撫養長大,一周前,姨媽不小心在下樓時摔了一跤, 當場磕暈了過去,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裡, 所以這一整周家裡是由姐姐在照看。

昨天早上姐姐在庭院的遊泳池邊接了一個電話, 自那以後情緒就不太對勁, 中午睡晚午覺, 姐姐告訴薇拉學校有個露營活動,可以在小河邊睡覺野餐, 跟小兔子、小狐狸、小鹿一起玩耍,準備帶上她一塊出發。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如果薇拉大上十歲,她就會明白當富庶的長輩危在旦夕時,有些家庭會抱成一團, 有些家庭會碎成散沙;她就會明白一母同胞並非天生天然就代表立場相同和親切無害;她也會明白在一個沒有什麼監控的偏遠小鎮坐車進山有多危險。

但世上的事沒有如果。

除了姨媽和姐姐, 薇拉沒有任何其他親人, 自然也沒有誰能及時察覺並提醒她潛在的危機。作為一個年僅五歲的幼童,她不懂什麼是ICU, 什麼是病危,什麼是死亡,什麼是遺產,隻知道姐姐發出了露營邀請。

薇拉理所應當地同意了。

所以現在她被困在入夜時分的荒野上,周圍空無一人,耳邊隻聽得到風聲和夜行生物活動時發出的窸窸窣窣, 唯一能和家關聯在一起的交通工具正在漸行漸遠,留下兩盞慢慢淡到看不見的金色尾燈。

她奔跑著。

可人要怎樣追上一輛飛馳的汽車?

隻跑出六七米遠,薇拉就狠狠地摔在地上, 手掌心和膝蓋都被草地裡的石子磨破了皮,她懵懵地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爬起來,一抬頭,看見原本消失的車燈重新出現在了視線裡。

姐姐沒走?

薇拉驚喜地就要擺手。

正當她破涕為笑時,邊上又亮起了兩盞車燈。

這下薇拉就是再少不更事也知道情況有異了。平常看到的車不管來還是去都隻有兩盞燈,這裡有四盞,而且它們的高度並不一致,大小也並不相當。

難道是怪物?

薇拉正在胡思亂想,其中兩盞燈忽然往這裡飄了過來,隔著四五米頂住,忽明忽滅地閃了好幾下,簡直和鬼魂沒什麼兩樣,差點把她嚇得往後仰倒。

太陽完全沉沒了。

借著月色,隻能看到一團巨大的黑影。

兩盞燈掛在黑影的眼睛位置,順著眼睛的位置推算,它頭頂上還支著兩隻尖尖的耳朵,背後則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薇拉忽然意識到了這是什麼。

每個出生在小鎮的孩子都會被告誡要小心那些生活在樹林裡的動物,棕熊會摸到民房後麵來覓食,美洲獅會在晨跑的山路上出沒,它們都曾有過多起傷人的記錄。但孩子們最害怕的並不是棕熊或者美洲獅,他們最害怕的動物永遠都是——狼。

從《小紅帽》到《小兔乖乖》再到《三隻小豬》,似乎大多數童話故事裡等著把主角吃掉的壞蛋都是狼,在鎮上喊一嗓子“獅子來了”孩子們沒有概念,但要是喊一嗓子“狼來了”,估計眼淚都能把整條街道衝走。

眼前站著兩頭狼。

這個事實對薇拉來說太殘忍也太驚悚了,她一下子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哭也哭不出來,逃也沒有力氣逃,隻知道愣在原地,小聲又短促地往裡吸氣。

仿佛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怕一樣,那團黑影又往前麵湊了湊,一邊走一邊微微伏下身體,擺出一副要聞聞她好不好吃的派頭。

“彆......彆吃我......”薇拉鼓起勇氣請求道,”我......我不好吃,我真的不好吃的......”說到委屈處,她“哇”的一聲又飆出了眼淚。

這下把黑影和同伴都震住了。

四盞燈泡半晌沒動,隻是忽閃忽閃。

薇拉不知道的是——

麵前這兩頭狼其實比她自己還要手足無措。

安瀾和諾亞在幾分鐘前作出最終決定要把人類幼崽送到狼營裡去,這之後就準備把決定付諸實踐,結果整個行程連第一步都沒邁出去呢,剛一對上臉,幼崽就嚇崩潰了,哭聲在整片草原和樹林裡回蕩,也震得他們兩個腦瓜子嗡嗡響。

這樣下去沒辦法開展工作。

得想個辦法和她拉近距離才行。

兩頭阿爾法狼絞儘腦汁回想著自己小時候喜歡的東西,可他們想破頭皮也隻能想到小貓小狗小鴨子小兔,全是些毛茸茸軟乎乎的動物。

荒野郊外哪有小貓小狗,野鴨子還沒飛來,野兔倒是有,就是現在跑去抓一隻活的估計也有點來不及,況且野兔會跑,除非把它打得半死,否則一溜煙就逃走了……

等等!

毛茸茸軟乎乎……

他們兩個自己也是毛茸茸啊!

想到這裡,安瀾眼睛一亮,立刻看向了因為嚇哭整個僵住的大黑狼諾亞,用力給他使眼色,緊接著在對方先是一愣、然後投來不可置信的眼神時,輕輕地點了點頭。

諾亞如果是個人,這會兒估計已經跳起來了。

但很不幸,他是一頭狼;更不幸的是,諾亞也知道他們兩個之間還是他自己的“演技”更勝一籌,當年曾有過各種騙狼騙牛騙鹿的壯舉。

這個倒黴差事根本逃不掉。

他悲憤地喘出一口氣,在安瀾期待的目光中,在人類幼崽震驚的注視下,慢慢地、慢慢地側躺到地上,然後以一種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熟練度,在地上打了個滾,搖晃尾巴。

安瀾忍住沒有發出聲音,看向對麵。

小女孩已經停止了哭泣,兩隻把臉頰擦得通紅的手也定格在了半空,嘴巴微微張著,半晌,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似乎……有效?

安瀾大喜,趕緊讓搭檔繼續。

在剛才的幾個動作之後,諾亞完全進入了一種什麼都無所謂的狀態,好像已經參破了人生真諦一樣,現在叫他去隨便乾什麼都不會再覺得丟臉了。

聽到同伴的輕“唔”聲,大黑狼認命地又在地上打了第二、第三、第四個滾。

這回可能是滾得離小女孩太近了,而且他的毛色即使有月光照著看起來還是太黑了,人類幼崽不僅沒有繼續放送,反而又重新警惕起來,用手撐著往後倒退。

空氣裡再一次彌漫開眼淚的鹹味。

諾亞整隻狼都在地上僵住了,他繼續滾也不是,翻回去也不是,隻好扭頭看看安瀾,就像她剛才給他使眼色一樣,也給她使了一個眼色,意思很明白:彆看好戲了,趕緊來想辦法!

安瀾:“……”

她沒法反駁,因為她真的在欣賞這曠世奇景。

好吧,好吧,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黑狼不行,白狼總行了吧。

頂著一身在月色底下泛著柔和波光的厚實長毛,她毫無攻擊性地趴在地上,腦袋老老實實地靠著前腿,耳朵在腦袋頂上時不時抖一下,尾巴在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搖晃。

大概小女孩真是因為黑乎乎一坨看起來很恐怖才又被嚇到的,換了安瀾上去賣萌簡直立竿見影,她臉上的恐懼在不斷地退去,屬於孩童的天真爛漫和好奇心隨之浮了上來。

試探性地,小女孩把後仰的身體向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安瀾,手指緩慢地向前方伸出,在半空頓了頓,收回去一點,然後再次伸出。

兩頭大狼始終沒有動彈。

他們不知道要怎樣對待人類幼崽,隻能采取人類對待野生動物時的方法,率先表示友好,展示自己沒有攜帶武器,也沒有攻擊欲,緊接著就是等待,等待對方適應自己的存在、主動朝這個方向走來。

所幸這種等待是有回報的。

在一番慢動作的試探後,小女孩終於鼓起勇氣,把一根手指放在了安瀾的耳朵上。這個部位被觸碰實在是有點癢,安瀾忍不住用力抖了抖耳朵,然後甩動腦袋做了螺旋一樣的放鬆動作。

人類幼崽立刻縮回了手。

但她大概是從耳朵的抖動和腦袋的甩動中找到了樂趣,隔了幾秒鐘,又過來小心地摸了摸安瀾的耳朵,露出了一個很細微的還有點緊繃的笑容。

……實在是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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