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和萊婭被安置在了後院裡。
買主準備了一個相對較大的養育場, 場地中央立著一座看起來挺牢固的遮陽棚,邊上搭有水槽和食槽。草坪邊緣種植著少數樹木,再往外走是三米高的圍欄, 隔著老遠都能聽到微弱的滋滋聲。
電網。
老套, 但是管用。
在成長為巨獸之前,安瀾不會具備和電網作對的本事, 萊婭則是沒有那個意識——如果從小在這種環境裡長大, 因為好奇吃過幾次苦頭,就必然會樹立起“越界等於疼痛”的禁區觀念。
事實也就像預料的那樣:蓋布一掀, 籠門一開, 草皮還沒踩蔫, 萊婭就在原地慌張地轉了個圈, 撞向了擋在它和“自由”之間的唯一阻礙。
在場沒有一個人動手阻攔,已經完成交易的送貨方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買主正在把獵豹幼崽連箱端出, 圍欄邊上飼養員模樣的男性則是雙手抱臂、眼珠微轉、腳尖輕輕點著地麵。
無法, 安瀾隻能快跑幾步,牽住了自家小孩。
那個瞬間,買主和飼養員似乎都有些驚訝, 但小象受控在他們看來應該算是件好事,大致相當於“有較強的自我管理能力”,或者說是“相互管理能力”,因此那份訝異隻出現了短短的幾秒鐘。
少頃,更多人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兩個男孩一出門就跑向了裝著獵豹的木箱,戴頭巾的女人緊隨其後。最後走出來的成年男性一手提著草料,一手拎著個頗為“富貴”的奶瓶,大約是勞作已久, 背部和胸口都被汗液浸透。
安瀾原本以為這個男人是負責乾雜活的家夥,是飼養員的助手,但當他走到圍欄邊上時,一股極為濃烈的大貓氣味隨之而來,熏得她當即倒退兩步,險些以為自己嗅到了領地標記。
就在這時,她意識到了以下幾點——
首先,這個家裡還養著一隻大貓。
其次,買主可能給每種猛獸配了一個飼養員。
最後,獵豹不愧是“最容易被馴養的猛獸”,即使是需要場外援助的業餘人士也敢把它們直接拎進屋子,不在後院預留任何位置。顏值高,數量稀少,殺傷力相對較低,簡直是理想的炫富工具。
和這隻獵豹幼崽一比,安瀾就覺得幸福感高多了,至少她還有塊草坪可以散步,不至於被養成用豪車代步的家貓:運動量的巨大缺口會造成體重的過分膨脹和體態的迅速扭曲,給四肢和心臟帶來嚴重負擔,最後禍及壽命。
......也不知道前頭那隻大貓現在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在安瀾腦海中飛快地一閃,就被萊婭吃飽飯後格外嘹亮的嚎哭聲給吞沒了,為了安撫幼崽,她又是用象鼻愛撫,又是用前腿輕踢,直到它終於冷靜下來,在遮陽棚裡縮成一個小點。
新環境造成的心神不寧是持續性的。
當天傍晚,當飼養員第二次進來喂奶時,萊婭再度煩躁起來,拍打著耳朵往前暴衝,如果不是對方反應敏捷,支起手肘,放低重心,估計這一下就得被撞得翻到在地,說不定還要挨上幾腳。
好事是:這次襲擊讓飼養員們重新估計了非洲象的武力值和穩定性,連續幾天安瀾都沒見到買主,也不必去應付那兩個殘忍的小孩——倒不是說他們能像拋獵豹幼崽那樣把小象拋著玩。
壞事吧也有一點:既然萊婭都那麼“危險”,年紀更長、體型更大的安瀾隻會更危險,飼養員們立刻希望把她們兩個隔開,至少也要在象舍裡多設置一個隔欄,至少可以避免“腹背受敵”。
於是乎,第二天上午,一個飼養員留在象舍裡給萊婭喂食、並跟它“交流感情”,另一個飼養員則小心翼翼地把安瀾拉到了外麵,關在了一個臨時隔出來的緩衝區裡,正正麵對著另一座養育場。
就是在這一天,她見到了那隻神秘的大貓。
兩歲左右的母獅,長著一對漂亮的杏眼,耳廓完整,口鼻端正,尾巴球蓬鬆,體格異常健壯,簡直可以同曾經寫下過傳奇的薩凡娜媲美。
這隻大貓從兩頭小象下車開始就始終保持隱形,躲在木屋裡不肯出來,現在可能是克服了最初的緊張情緒,也可能是好奇心壓過了警惕心,在探頭出來眨了眨眼睛之後,竟然慢條斯理地滑下滑梯,躍過水池,接近了圍欄邊緣。
它大概沒有見過非洲象。
不......它肯定沒有見過非洲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