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林員巴斯陀在晚飯前接到了一通緊急來電。
聽完那頭因為衛星通信偶有斷續的訊息, 他臉色驟變,連熱騰騰的湯都來不及喝幾口,抓起兩塊米餅, 匆匆披件大衣,就奔向了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月亮明亮得像個圓盤。
護林員小隊帶齊裝備,駕車到水網樞紐,更換交通工具。手電被擰亮, 大燈一晃而過, 吞沒了河麵上成片的黃色光斑,那是尚且年幼的鱷魚漂浮著, 思索該不該給迫近的入侵者一個深刻教訓。
巴斯陀選擇了一條熟悉的路。
幾十年下來,他閉著眼睛都知道該抄什麼近道才能快捷又準確地抵達犯罪地點,早已不會像剛入行時那樣笨拙, 開著車一頭紮進雨季的暗河。
後半夜的天很黑,將跳動的火光襯得越發醒目, 也將火光邊緣兩個龐大的黑影襯得越發可怖。
身後傳來隊員們竊竊私語、倒抽冷氣的聲音,巴斯陀本人也有些心跳加速,隻是因為早就知道有“客人”在這裡才強作鎮定——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裡, 再膽大的家夥都不敢直麵巨獸的目光。
也就是認識的人才敢坐那麼近了......
巴斯陀在被兩名保育員歡迎時這樣想著。
這些保育員出身達拉加營地, 據德高望重的基普加各夫人所說,都有充足的戶外經驗, 隻是從未陷到護林員那樣的深度,意即,在夜深人靜時、在深邃幽林裡,和盜獵分子真/刀真/槍地乾仗。
麵對這種線人,巴斯陀把要求放得很低,隻讓他們把事情複述了一遍, 就前往前述“土坑”。
燈光從數個角度照入,那些明明已經被燒得焦黑的殘骸立時泛起一層冰冷的烏色,仿佛有生命一樣,不斷吸收周圍的光亮,看著讓人不寒而栗。
“是他們。”
有隊員啐了一口。
巴斯陀沒有說話——他剛看到彩信就有了判斷,現在不過是走了一道程序。之所以要連夜這麼趕,其實關鍵還不是為了確認,是為了搜尋更多線索,好讓附近活躍的老朋友們儘快抓人。
想了想,他發問:“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倒不是我們發現的......”名為“理查德”的保育員撓了撓頭,隨後,他說了一個足以讓最見多識廣的護林員都感到困惑的故事。
“你說是大象把你們帶到這裡來的?!”
電話裡是有提到有大象在現場,但巴斯陀還以為那是因為保育員在探望象群正巧發現這塊區域有偷獵者的蹤跡,結果沒想到竟然是反過來的。
那兩頭大象確實很有靈性,不管人類做什麼,它們都表現得出奇冷靜,其中一名保育員險些被樹根絆倒,靠前的大象還伸出鼻子扶了一把。可即使如此,“大象帶著人找到罪犯”聽起來還是有點像童話故事,又不是南邊培養的搜尋犬......
巴斯陀眉頭緊皺。
他也不得不保持質疑。
保護野生動物並不是一條好走的路,每年都數不清有多少護林員和誌願者倒在這條路上,即使名聲大到享譽全球的動物學家也無法幸免於難。
他的巡林小隊原本有二十人規模,現在隻剩下了十二個,並且長年保持著這個數字,全靠大家知根知底、配合默契才不至於帶累“破案”率——但正因如此,他們也是不少團夥的眼中釘。
巴斯陀信任的副手前陣子剛在家中遇襲,凶手衝進家門,朝他和妻子殘忍地連開數槍,並將現場照片大肆傳播,想達到報複和嘲諷的目的。
這一恐嚇沒有讓護林員們退縮,隊伍裡的年輕一些的都義憤填膺,舊人們則早已習慣,也有了獻身的覺悟,隻是沉默地處理了老朋友的後事。
危機隨處可見,巴斯陀必須嚴格審核每一條線索,否則就會有把隊員帶入陷阱或險境的危險......但是這會兒,他著實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線人不是人,而是兩頭連人話都不會說的大象,難道要叫他引導非洲象回憶細節嗎?
巴斯陀彆無他法。巴斯陀看向了保育員。
理查德及時接收到了這個信號,像解釋一般,他展開說了下去:“我們救助的小象大多有過不好的經曆,而且過去一年的情況......總之,我們的大象應該是嗅到了槍/彈或者象牙的氣味......”
這......竟然該死的有點道理。
大象以出眾的嗅覺、聽力和神秘莫測的溝通方式聞名於世,在口口相傳的奇聞裡,不是沒有時隔多年追蹤百裡發動複仇的故事,隻不過對大多數人來說那都是“故事”,一輩子不會遇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