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稱呼讓秦雙垂下眼眸,回答道:“訓練結束就離開了,剛走。”
秦尚學有些失望,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謝。”
說完,拿著東西轉身準備離開。
秦雙深深看了他背影一眼,深吸一口氣,繼續投入訓練中。
雖然教練不肯教她,但馬上就要比賽了,就算自己琢磨,也要把之前發現的問題解決。
她咬緊牙,冰刀在冰麵迅速滑行。
另一邊,秦尚學剛剛走到門口,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忍不住回頭一看。
驚訝地發現,那個女生竟然還在訓練。
現在距離休息時間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可她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這刻苦的模樣,簡直和女兒以前一模一樣。
隻是最近她腳扭傷,懈怠了許多。
秦尚學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滑行的速度有點慢,看上去手忙腳亂,簡直像是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
這樣的狀態有些奇怪。
正想著,冰上的人已經微微彎腰,迅速滑入彎道——
看見她流暢的動作,秦尚學眼睛猛地睜大,驚訝地站在原地。
這彎道也太漂亮了,甚至比女兒的還要優秀!
隻是可惜姿勢和動作上還有一些錯誤,如果改正之後,速度肯定還能再提升!
想到這兒,秦尚學心中蠢蠢欲動。
滑冰顧問的職業身份讓他心急,忍不住想要上前幫忙。
雖然她和女兒之間有矛盾,但怎麼說也是俱樂部的學院,而是從剛才的表現來看,未來還可能成為短道速滑的希望。
想了想,他抬腳走過去。
“你……不如試試在直線進入轉彎的時候,身體前傾的幅度減小。”
秦雙剛滑完兩圈,突然聽見聲音,驚訝地轉頭看去。
發現秦尚學竟然還沒走。
“幅度減小?”
“對。”
秦尚學抬腳走過來,一邊指導:“我剛才看了你的訓練過程,入彎的時候身體前傾得太厲害,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你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不如縮小幅度,這樣能進入得更加流暢。還有滑行直線時的手臂,擺動幅度往內收一些,能更穩定。”
他雙手微微收攏,做出一個示範。
“這樣?”
秦雙照著他的指示重新調整身體的角度。
“對,你再試一次,我幫你計時。”
說完,秦尚學拿出一個秒表,站在場外。
秦雙也急著想要糾正自己的錯誤,迅速回到出發點。
這一次,她按照秦尚學的指導,在滑行的時候重新做了調整,直線的速度果然明顯有所提升,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慌亂了。
就連入彎也更加流暢。
這幾天難倒她的問題,竟然迎刃而解!
秦雙驚喜萬分。
“感覺怎麼樣?”秦尚學按下秒表,表麵不顯,心中卻十分震驚。
這個時速,都快趕上冠軍速度了。
而且能看出她滑得很矛盾,生澀又熟練,如果加以練習,肯定還能再快!
俱樂部竟然招收了這樣一個天才!
“比之前好多了。”秦雙笑著道:“謝謝你,最近我總覺得有些地方滑得不好,但又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總算解決了。”
秦尚學臉上帶著淺笑。
“沒關係,你滑冰時的小動作簡直和我女兒一模一樣,她以前也經常動作幅度過大,經常在彎道出問題,不過她的彎道可沒有你滑得那麼好。”
聞言,秦雙微微垂下眼眸。
她突然想起,以前還沒進俱樂部的時候,一直都是秦尚學幫她訓練的,就像現在這樣……
“你說的是秦雙嗎?”
“沒錯。”
秦尚學見她神色異常,還以為兩人有矛盾,道:“上次在我家門口,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你們兩個現在都是俱樂部的學員,學的都是短道速滑,希望你們能相互幫助,相互進步,以後如果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也可以來問我。”
秦雙欲言又止。
手在欄杆上摩挲著。
“那你有沒有覺得,最近你女兒變化很大?”她小心地詢問。
秦尚學愣住。
“什麼變化?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隻是愛撒嬌了,連我都拿她沒辦法。”
說著,臉上露出了寵溺的表情。
聞言,秦雙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
現場安靜了幾秒,秦尚學才道:“你記得早點去吃飯,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彆因為訓練影響到健康,我先走了。”
說完,拿著東西匆匆離開。
秦雙目送他的背影走出訓練場,才深吸一口氣,繼續訓練。
一直到休息時間隻剩下半個小時,她才終於停下,匆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快步走出去吃飯。
路過俱樂部公用電話時,腳步一頓,走過去撥了一個號碼。
對麵一接通,就直接詢問:
“這次參加省會的比賽,我的名額是頂替了彆人嗎?”
電話那頭的唐錢驚訝道:“誰說的?你可是第一個確定的人選。”
“你內定的?”
“不是,俱樂部每次比賽的參賽人選都需要管理部門認可,我給他們看了你的訓練視頻和數據,大家一致同意了。”
這是當初老頭子就定下的規則,不允許任何人走後門,就算他也不行。
好在秦雙實力過硬,誰看了都同意。
聽見他的回答,秦雙頓時皺眉。
既然這樣,那萬晨今天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短短一句信口雌黃,直接把自己推上了風口浪尖。
“對了,一個月之後的比賽,你應該能去吧?你家裡人知道嗎?”唐錢又問。
其實那天簽合同的時候,從秦雙緊張的態度,和後來隻有她哥哥到場,他就隱約猜到了一些。
估計秦雙的父母不喜歡她學習短道速滑。
平時訓練可以瞞著,但這次要去省會比賽,沒有三兩天根本回不來。
到時候學校也已經開學了,長時間請假必須父母同意。
秦雙斂眉,最近也在想這件事。
“我會找個時間告訴她的。”
“要是有什麼麻煩,我去幫你說,我出麵總能順利點。”
“不用了,我自己來。”
已經瞞這麼多天了,她不擅說謊,實在有些心虛。
還是早點說出來比較好。
掛斷電話,秦雙才匆匆前往食堂,吃完飯又繼續開始訓練。
先滑完幾圈,教練和其他學院才終於回來。
她隻遠遠看了一眼,沒有再往那邊走,而是自己按照中午秦尚學的指點,默默訓練。
幾個學員見狀,忍不住對萬晨道:
“教練,你不去過去看看嗎?”
萬晨卻有些不屑:“看什麼?人家是俱樂部欽點的,有的是人照顧,可看不上我這樣的小教練。馬上就要比賽了,來,我幫你們調整動作細節,提升一兩秒不是問題。”
所有人聞言眼睛一亮,迅速跟了過去。
當天晚上,秦雙一直訓練到深夜,一遍一遍地滑行,一遍一遍地將秦尚學點出的錯誤改正,用大量的訓練覆蓋身體記憶,建立新的體係。
汗水濕透了她的衣服,汗珠順著下巴滑落。
秦雙累得雙腿顫抖,幾乎站立不穩,癱坐在地上,才終於停下。
雖然累,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現在過彎的時候,她已經不會下意識犯錯了,隻是還有些不熟練。
再訓練幾天,應該就能掌握。
休息了一會兒,秦雙才收拾好東西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剛進家門,看見孫雪梅正坐在客廳,手裡拿著兩根織針,安靜地織毛線,手指靈活。
“媽?怎麼還沒睡?”
孫雪梅聽見聲音迅速抬頭,走過來著急道:“我這不是在等你嗎?都這麼晚了,怎麼才回來?”
“今天有點忙,在織毛衣?”
聞言,孫雪梅又重新拿起桌上的毛線,手上的動作不停,道:“我想給你和你哥織個帽子,早就想做了,一直沒時間,今天等你回家,就順便把尾收了。”
秦雙仔細一看,見她手裡正拿著一頂灰色的帽子,已經織到最後了。
桌上還放著一頂紅色的,尺寸稍小一些,應該是自己的。
“快過來試試。”孫雪梅正好招了招手,拿起紅色遞過來。
秦雙抓了抓自己短得向上支棱的頭發,最近滑冰的時候,確實感覺腦袋有些涼。
“好。”
她迅速走過來,把帽子戴在秦雙頭上。
毛線特意選了絨毛的,不會紮皮膚,反而一戴上就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大小剛好。”孫雪梅高興道:“等我改天給你加個帽頂,這樣好看些。”
秦雙拿著帽子打量,發現編織的手法十分漂亮,孫雪梅的手指靈活地擺弄著兩根毛衣針,毛線到了她手裡都變得乖乖聽話了,甚至連看都不用看。
“媽,你織毛衣這麼厲害,怎麼不織一些去賣?這樣的手工製品現在賣得不便宜。”
孫雪梅笑道:“我就是隨便織一兩件,哪兒有那麼多時間?再說了,我以前給你和你哥織毛衣,連你們都看不上,說太難看了,哪有人願意花錢買啊?”
她雖然長得其貌不揚,看上去笨拙,但看此粗糙的雙手卻十分靈活,年輕的時候就織的一手好毛衣,村裡不少人都知道。
以前她也興衝衝地給馮雙織過一兩件,可她可看不上這樣的衣服,覺得穿上之後顯得身材更加粗壯,所以從來不穿。
孫雪梅受挫,就不怎麼動手了。
偶爾手癢,也隻是織一織帽子和手套。
聞言,秦雙轉頭朝周圍張望,仔細一看,才發現家裡其實到處都是編織的身影。
放被子的針織杯墊,臥室門口懸掛了編織的珠簾,筆筒上的小衣服,甚至連窗戶上,都有一個編製的扶手……
全部都是孫雪梅手工做的。
這些零碎的小玩意兒,放在房間各個角落,讓整個家都變得溫馨可愛。
秦雙驚奇地看著手裡的珠串,上麵編製的花紋繁瑣又可愛,根本和孫雪梅的樣子聯係不起來。
這些東西放在這兒,未免可惜了。
要是拿出去,應該會有不少人喜歡。
一邊想著,孫雪梅道:“這幾天你天天往外跑,早上一出去就不見人影,給你織一頂帽子,你可彆嫌棄。”
“不嫌棄,好看。”
秦雙說著,想起今天和唐錢的電話,嚴肅開口:“媽,我有件事想要告訴您。”
“說吧。”孫雪梅一邊織毛線,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前幾天,我去參加了飛雪俱樂部的選拔。”秦雙直接道。
聽見這話,孫雪梅才抬頭。
“飛雪俱樂部?就是上次打錯電話的那個?”
“沒錯,不過他們不是打錯電話,那天俱樂部的經理破例答應讓我加入短道速滑小組,需要家長簽字,所以才打電話回來的。”
孫雪梅手上的動作停了,驚訝地看著她。
屋子裡的光線有些暗,縱然看不清她眸子裡的神色,但還是感覺得到微妙的氣氛。
“短道速滑是什麼?冰上的?”
“簡單地說,是冰麵上的賽跑,他們覺得我的技術不錯,準備讓我下個月去省會參加比賽。”
“冰麵上的……”孫雪梅嘀咕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動起來,“你能有什麼技術?你從小到大可都沒學過……”
說到一半,她突然想起那天她去找馮劭的時候,腳踩著一雙冰鞋,冒著風雪,靈活自如地在冰麵上穿梭,仿佛與天地冰雪融為一體。
“一定要去嗎?能不能換一個愛好?你看,你之前不是說,想要當服裝設計師嗎?”
她有些著急地說著,乾笑了一下。
秦雙的表情卻十分嚴肅。
“媽,我想要去參加比賽。”
此話一出,孫雪梅臉上的笑容慢慢落下,最後緩緩歎了一口氣。
“你和你爸都一樣,怎麼就對冰上的東西這麼著迷呢?到底有什麼魅力?”
她不懂。
什麼花樣滑冰,什麼短道速滑,在她眼裡都是小孩子把戲。
讓她丟了一個丈夫。
現在就連女兒也陷進去了。
孫雪梅放下手裡織到一半的帽子,起身朝臥室走去。
“媽。”秦雙喊了一聲。
她才終於停了停腳步,背對著道:
“去吧去吧,不過你要記得,這裡是你的家,你爸離開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們任何一個人。”
說完,回房間關上門。
秦雙稍稍鬆了一口氣,把桌上的毛線和帽子都收好才離開。
一周之後,學校開學。
這是小學的最後一個學期。
秦雙以前不在這所學校上課,開學之後,破費了一番功夫才熟悉過來。
好在馮雙以前的朋友不多,再加上自己提前熟悉過同班同學的名字和長相,大半個月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隻是沒想到,同村金淼竟然和自己在同一年級,而且就在隔壁班。
前段時間秦雙每天早出晚歸,幾乎遇不到同村的人,現在抬頭不見低頭見,好幾次碰見金淼,都被對方用白眼懟了好幾次。
就連其他同學都看出問題。
“你們不是一個村的嗎?她這是乾什麼?放假的時候結仇了?”
“算是吧。”秦雙直接道。
其他人也並不覺得奇怪。
按照以前馮雙的性格,與人結仇可是家常便飯。
對方聳聳肩,道:“才幾天不見,怎麼把頭發都給剪了,以前你不是最寶貝頭發的嗎?”
“太長了,影響我運動,還是現在方便一點。”
幾人聽見這話,表情更是驚訝。
“看著我乾什麼?”
他們連忙擺手,笑著道:“沒有,就是覺得你脾氣好了很多,以前我們這麼說,你早就生氣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對啊,之前我都不敢跟你說話。”
“同班好幾年了,其實我們說話的次數不多,總覺得你陰沉沉的,哪兒敢和你說話?”
“不過現在認識多了,感覺你和我們想的根本不一樣。”
聞言,秦雙臉上閃過一抹驚訝。
她們不熟?
難怪自己開學第一天,主動和她們說話的時候,幾人臉上都是驚訝。
可是,她為了扮演好“馮雙”這個角色,還特意看過她寫的作文和周記。
根據上麵的描述,馮雙和班上這幾個同學親密無間,很受歡迎……
難道這些都是她想象的?
秦雙心裡五味雜陳。
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中,秦雙一邊學習,一邊奔波俱樂部訓練。
好在短道速滑組不少成員都和她同齡,也在上學,俱樂部特意調整了訓練時間,兩邊不耽誤。
孫雪梅對她堅持要參加比賽的決定沒有再表過態,但能看出心情不是很好,有些低落。
常常無聲地看著秦雙,卻又不說話。
馮劭知道她把事說了之後,著急道:“都說咱們會生氣,萬一那天把你綁起來,不讓你去了怎麼辦?”
“我不想撒謊。”秦雙道。
“你以前偷錢買衣服的時候,說謊不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嗎?技能全丟了?”
秦雙:……
“反正總有一天會知道的,隱瞞時間越長,以後越難解釋,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吧。”秦雙道:“明天我就要出發了,如果有什麼事,你就打這個電話聯係我。”
把一張紙遞給他。
上麵寫的是唐錢經理的電話。
第二天剛好是周六,秦雙早早收拾好東西,站在客廳等了一會兒,不見孫雪梅出來。
“先走吧,車都快到了。”馮劭催促道。
從A市去省會需要經過曉嵐村,唐錢讓她在村口等,到時候上車直接出發。
她提著東西看了看孫雪梅的方向,怕車等太久,隻好朝外麵走去。
一路來到村子門口,俱樂部的大巴車早就已經等在那兒了。
紅色的車身十分惹眼,造型也很華麗,吸引了不少村民出來看熱鬨。
唐錢靠在車門邊玩手機,一身紫色襯衫,騷得不行。
幾個坐在大樹下的老奶奶都表示沒眼看,恨不得回家拿針線過來,把他敞開的衣領給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