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1 / 2)

魔鬼的獻禮 雲上淺酌 15974 字 2024-03-26

葉淼白著臉, 睜大雙眸。

周遭的嘈雜與乾戈聲,都如潮水般消退了個一乾二淨。從深淵裡滋生出猙獰的爪牙, 惡意地捏碎了她最後的一絲僥幸心。

過去的一幕幕回憶, 以及偶爾在心底閃現的疑惑,在這一刻, 終於得到了撕裂重組。

在黑暗中巧合的相遇, 愛向她撒嬌、與她同病相憐的神秘少年貝利爾, 肆意玩弄她、總能窺探到她心聲的怪物,他們對光明神如出一轍的蔑視和鄙夷, 黑發紅眼的“魔鬼之子”,貝利爾與先王之子對應上的年齡與特征……

難怪, 難怪貝利爾和怪物從來都沒試過同時在她麵前出現。還有, 作為被囚禁的受害者, 貝利爾卻一點也不像她那麼害怕怪物……

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怪物就是貝利爾, 貝利爾就是怪物。

那麼說來,她不久前的懷疑, 根本不是想多了。

趴在貝利爾心口試探時,她分明聽到了心跳聲。也就是說, 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發現了她的疑心了。

這段時間裡, 和她日日為伴的, 到底是一個多麼善於偽裝的邪惡東西……

她想不通自己有什麼價值, 值得他大費周章地分飾成一光一暗兩個角色來戲弄她, 隻是因為惡趣味嗎?

那麼,她今天猝不及防地識破了他的把戲,終止了這場漫長的玩笑,又會迎來怎麼樣的下場?

葉淼顫抖著籲出口氣,荒謬、驚懼、以及被愚弄後的茫然和憤怒,不間斷地衝擊著她的心竅。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抬起頭興師問罪的勇氣,隻想落荒而逃。

仿佛覺察到了她退卻的心思,衣料摩挲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貝利爾忽然收緊了環抱她腰部的手臂,從背後將她整個人納入了自己的懷中,嚴絲合縫地摟住了。

猶如盤桓的毒蛇勒緊了獵物,將獵物肺腑中的空氣擠壓殆儘,以至於後者隻能直起脖子,以獻祭一般的姿態,竭力喘息。

耳根陡然一熱,她難以置信地感覺到自己的耳垂落入了一個濕熱的口腔中,像果凍一樣,被舌頭卷住了,發出了輕微的一聲“嘖”。

葉淼渾身哆嗦。日積月累的親昵習慣,在她的身體裡印刻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幾乎是瞬間,抵抗的尖刺就塌了,雙膝亦在無可救藥地發軟。

好在,貝利爾沒有再做更過分的事,很快就鬆開了口,俯下身來,唇若即若離地貼在她耳邊,猶如魔鬼送出惑人的氣息:“不要害怕我。葉淼,我不會傷害你的。”

本來,他還沒打算這麼快叫她知道真相的。

人類有個詞叫“關心則亂”,果然有它的道理。細心如他,也會有不小心露出馬腳的一天。

不過,發現了也不是什麼麻煩的大事。

反正,不管怎麼樣,她都逃不掉了。

雖然已經知道貝利爾並非善類,不過聽到他這句“不會傷害你”,葉淼還是想到了來到弗蘭伊頓後,自己遇到的重重陷境。圖書館的驚魂,九頭蛇的襲擊……如果不是他留下的氣息庇護了她,她肯定早就一命嗚呼了。

是的,他什麼都有可能在撒謊,惟獨“保護她”這點,沒有摻入一絲虛假。思及此,葉淼竟真的沒有一開始那麼害怕了。

貝利爾微微一笑,牽起她受傷的那隻手,冷不丁地低頭啄吻了一下,又伸出舌頭,閉目舔了舔

葉淼敏感地縮了縮手,定睛一看,發現那道在割開繩索時不小心附贈的傷口,就在這一吻的功夫間愈合了。連疤痕也看不見。

這個世界上,唯有精靈族的光魔法才可以在瞬間治愈傷口。很顯然,貝利爾並沒有用光魔法。

葉淼一陣失神。

這種媲美於神的浩瀚力量,到底從何而來的?

貝利爾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知道你有很多好奇的事。”貝利爾撫了撫她的臉:“不要心急,你馬上就會得到答案了,跟我來。”

葉淼如夢初醒,猛然發現,到現在為止,根本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個憑空出現的少年。

就連她也好像被施了一層障眼法,成了士兵們眼中的透明人。實在是詭異至極。

那廂,在大王子的命令下,殿內垂敗的叛軍都戴上了鐐銬,一個個被押送進了大牢。

至於那位意圖在混亂中襲擊葉淼的宰相小女兒,被撞飛到牆上後,昏到現在還沒醒來。鬨了這一出後,大王子妃是肯定做不成了,不過看在宰相的份上,大王子也不會真的要她的命,隻是命人把她抬了下去,尋找醫師治好病,再進行問罪。

女王被扶到了內殿,及時服下了解藥,緩解了腹中疼痛後,不顧體力還未恢複,就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看見滿地桌椅掀翻的狼藉,以及頹然跪在地上的二王子,女王的神色悲哀且複雜,仿佛一夜瞬間滄桑了幾倍。

雖說她偏心,但二王子終究是她的孩子,一點感情也沒有是不可能的。兩個親生兒子的矛盾竟然大到了要兵刃相見,鬨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其中一方為了爭奪王位,還不惜毒害她——對一位母親而言,這樣的打擊一定是巨大的。

隨著叛軍被押走,很快,這裡的囚犯隻剩下了跪著的二王子了。

也許是忌憚著二王子與暗魔法的勾結,唯恐他下去後會找機會逃跑,大王子沉聲吩咐道:“押下去後立即給他搜身,之後單獨關起來,除了我之外,誰想見他都不能放行。他說什麼話都不要聽,彆掉以輕心。”

士兵的長官點頭道:“是,殿下。”

兩個士兵朝二王子走去,準備依言扭送他離開。可還沒接近,二王子就直起身來,不甘地低吼道:“等一下!”

大王子冷冷一笑:“怎麼了,我的弟弟,想狡辯的話,不如留到之後再說吧。”

“這一次是我技不如人,小看了你。輸了就是輸了,我沒什麼好辯解的。”二王子頓了頓,赤紅的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女王:“但是在此之前,我還是想聽聽母後你的回答——我到底什麼地方比不過哥哥,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偏心?”

女王望著他,嘴唇一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難堪地低下了頭,沒有吭聲。

“母後,回答我!”二王子不允許她逃避,神色染上了幾分歇斯底裡,咬牙切齒道:“回答啊!你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十幾年,最後關頭了,我卻連知道答案的資格也沒有嗎?!”

他話音剛落,房間一角,忽然傳來了一個帶著笑意的陌生少年聲音:“她其實對你沒有不滿,隻不過是你們的父親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有差彆罷了。”

此話一出,眾人順著聲音看去,這才如夢初醒地發現,這裡不知何時,多出來了一個黑袍少年。卡丹的公主正和他親密無間地貼在一起。

障眼法是魔鬼的把戲,當他不想你看到時,就算駐在你的麵前,你也不會注意到他。

大王子的手按住了腰間的劍,警覺道:“你是什麼人?”

貝利爾牽住了葉淼的手,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每一步,殿中燈火就躍動一下,愈發昏暗。剛才還站了不少士兵的大殿,被黑暗蠶食了邊界,閒雜的人等都悄然消失了。除了他與葉淼,在場的就隻剩下女王,大王子,以及被五花大綁的二王子而已。

不用說,這肯定是貝利爾的手筆。在禁地裡時,他也能輕易地製造幻境,將長廊扭曲成囚室。

但大王子和二王子,顯然都沒見過這種鬼打牆一樣的情景,原地一起傻眼了。

漫天星鬥旋轉,貝利爾踱步到了月光下,完全展露出了他的容貌。

女王眼睛撐得極大,極度的驚駭與恍惚在瞳底交織,顫聲道:“你……你竟然複活了……”

貝利爾挑了挑眉:“看來陛下還記得我是誰。”

大王子伸手扶住了女王,迷惑道:“母後,什麼複活?你認識他嗎?”

“他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二王子捏緊了拳頭道:“什麼叫做我們父親的分量有差彆?你知道什麼?”

“字麵意思。一個孩子的父親是自己心愛的人,而另一個孩子卻是政治聯姻的產物,態度又怎麼會沒有差彆。”

本來不太關心母親為何偏心的大王子,聽到這裡,臉色也變了。

眾所周知,女王第一任丈夫是一個早逝的無名貴族。他的身份從來沒有對外公布過。隻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這任丈夫是誰。

但實際上,就連關係最親密的大王子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何許人也,很小時候去詢問女王,也總得不到答案。這也是使得大王子自小叛逆,與女王離心的原因之一。

為什麼作為兒子也不知道的秘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少年,卻好像一清二楚?

葉淼最初並不明白貝利爾把話題拉到了女王的兩任丈夫上的意圖,也有些迷惑。不過他不是無緣無故說廢話的人,這絕對涉及到了她一直想知道的秘密。

大王子緊緊盯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你知道我父親是誰?”

貝利爾將食指豎到自己的唇邊,笑了一笑,瞥向了女王:“陛下,我想,與其讓我全說出來,還是由你自己來滿足他們的好奇心比較妥當。”

眾人都轉向了女王。

女王臉色灰敗,力氣好似瞬間都被抽調走了,緩緩地擠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其實我很早就有預感……當年的事,遲早會有瞞不下去的那天。做下了醜陋之事的我,遲早會遭到神的譴罰。今日我的後代相戕,就是報應……”

“你長大了,也許是時候告訴你我隱瞞了那麼多年的秘密了。”女王看了大王子一眼,垂頭,被回憶拽入了久遠的漩渦中:“根據現在對外的說法,我十二歲前都是在弗蘭伊頓外的王家莊園長大的,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很多人並不知道,早年我母妃的侍女曾被買通,趁著她生孩子的晚上,眾人手忙腳亂之際,將健康的孩子替換為一個死嬰。真正的小公主,也就是我,被連夜送走到了一個遙遠的地方,成為了一個紡紗女工的孩子。直到十二歲那年,無意中得知了真相的父王才派人把我接了回弗蘭伊頓。”

葉淼暗暗吃驚。

原來女王有過這麼一段經曆。對於愛麵子的王族來說,後宮鬥爭、公主走失,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的確不好對外公布。

不過,這又和女王的兩任丈夫有什麼關係?

“我永遠不會忘記,我被接走的時候正是秋天,漫山遍野都是金燦燦的麥穗。從馬車裡走出來的,是一個俊美又耀眼的金發男孩。”女王的聲音變輕了:“我和這個男孩都對彼此一見鐘情,在回去的路上,就墮入了愛河。”

大王子激動道:“這個人就是我的父親?”

葉淼也聽出了這層意思。

奇了怪了,落難的公主和迎接她的貴族少年相愛,不就是一場很普通的邂逅嗎?為什麼女王要對這任丈夫的身份三緘其口,連自己的兒子也不肯說?

除非……這個貴族少年,並不是可以和她光明正大結合的身份。

葉淼心裡一頓,有了個荒謬的猜測,忍不住悄悄看了身邊的貝利爾一眼。他倒是一臉平靜。

“我被找回的時候,我的母妃已經過世,而且,還沒有查出當年陷害她的奸人是誰。為了不橫生枝節,除了我父王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我還活著的消息。隨從們接我回去時,也隻是對我說,我是一個弗蘭伊頓的貴族流落在外的孩子。自然,這個接我的少年,事先也不知道我是什麼人,隻是奉命行事,順路帶我回去而已。”女王的身體顫了顫,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回到弗蘭伊頓後,我恢複了公主的身份,同時,也發現了自己永遠無法和那個男孩在一起。因為,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大王子的表情瞬間變得鐵青。

“知道了這個真相後,我們立即就分開了。可之後那幾年,還是藕斷絲連,還意外地有了一個孩子……”女王抬眸,看向了大王子:“我很想生下這個孩子。紙包不住火,還沒有訂下婚約的我,不能被人發現懷孕,隻好躲到了郊外的莊園去,謊稱和一個無名貴族有了一段短暫的婚姻,這才名正言順地——誕下了你。”

大王子他,居然是女王和先王的……

葉淼已經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這……這也太混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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