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冰上前,握住他手腕。
“彆打了。”
凳子拐過受傷隻能是勸架者。蓄力手腕硬生生收住,凳子砸地“哐當”一聲巨響。
“給她道歉。”蕭致聲音壓著火。
張自鳴抱頭,還笑得出來:“彆啊,蕭哥你自己網戀怎麼怪到我頭上?”
“我操——”
蕭致揪住他衣領直接往外踹,踹到他踉踉蹌蹌趴那初中生麵前跪著,“你他媽是人嗎,她才多大,你惡不惡心?”
鬨哄哄中,陸為民進教室大喝一聲:“蕭致!”
蕭致鬆手。
“你又打架!說了多少次不要打架!還他媽打張自鳴,你倆多大仇多大怨!剛開學第一天就乾仗!”陸為民氣得渾身發抖,“給我滾到辦公室來!”
一前一後。那張自鳴流著鼻血嘿嘿笑了兩聲,想跟蕭致勾肩搭背:“蕭哥,彆生氣嘛。”
“操.你媽滾!”
蕭致直接甩開他。
教室安靜,文偉繼續安慰狂哭小姑娘:“初幾了?初三?小妹妹以後好好學習,不要相信網上怪哥哥。蕭哥不可能問你要照片,他峽穀國服李白修是無情劍,心中無女人、劍法自然神。這事你看看怎麼辦,報警還是……?”
女生跑出了教室。
文偉挺無奈:“惡心巴拉,剛開學就這樣。”
諶冰跟到走廊,照著光線,腦子突然醒了一下。
……張自鳴。
張自鳴。
耳熟名字。
白光潑灑,又是那天正午。
警察指著桌麵文檔分析監控:“出車禍前蕭致和同班同學張自鳴見過麵,這個人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在一家KTV工作……”
“蕭致死後,這個人銷聲匿跡,怎麼都聯係不到。”
“……”
陽光落入眼底,患癌時刺痛似乎掠奪了知覺。但當時更疼痛是看見太平間血肉模糊屍體。
諶冰靠著欄杆,皮膚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燙,短暫失神。
耳邊傳來辦公室訓斥。
“蕭致!無論如何不能動手打人,你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啊我問你?為什麼屢禁不止!學校一直在忍讓和包容你!”
“再打架,我看你這輩子也毀了!”
“……”
半晌,辦公室門“哐!”地被踢開。
蕭致滿頭陰火,跟諶冰對上目光。兩兩相望,諶冰正思索說兩句同時,蕭致彆開肩膀轉頭進了教室。
拉開凳子,撕了張草稿紙先打下三個大字“檢討書”。
字跡非常淩亂。
接著,寫了幾字“傻逼,寫你大爺檢討”。
沒等諶冰說話,蕭致從桌鬥裡抽出手機和校服,踢開凳子直接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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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節課陸為民進教室,見諶冰握筆垂眸安安靜靜寫字,身旁位置卻空著,暴跳如雷:“又逃課!這個蕭致完全不把老師放在眼裡,不如他自己開個學校讀吧,反正我是教不了他。”
諶冰握著筆,抬頭:“老師。”
陸為民火氣未消,但對諶冰擠出了笑意,溫聲道:“怎麼了?”
椅子裡少年乾乾淨淨,校服袖口彆在小臂,瘦削,有種學生少年和荏弱氣質,開口聲音不急不緩。
“張自鳴先惹事,蕭致才打人。”
“……”
陸為民怔住:“啊?”
諶冰指尖在紙麵拂了下,語氣尊重,但內容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就跟您說一下,免得老誤會蕭致。”
此情此景,陸為民有點兒尷尬,聽旁邊同學附和幾句,才重新開口。
“……是嗎?那都有錯,等著,這倆我一塊兒收拾。”
陸為民出了教室。
隔著兩三排桌子,文偉跟推銷員似,向他豎起大拇指。
“兄弟,666。”
諶冰沒回話,低頭,繼續寫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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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課諶冰所作所為,直接讓他在文偉心目中形象蹭蹭蹭漲了一大截。
放學,文偉溜溜達達過來:“沒校卡吧?這兩天你跟我,帶你吃食堂。”
周圍學生撒丫子狂奔,諶冰以正常速度閒庭信步,文偉心裡急也隻能放慢腳步聊天:“……蕭哥真不可能跟人網戀,張自鳴那傻逼太惡心了,小女生都不放過。”
文偉是蕭致死忠粉,此時拚命幫他挽回形象:“他平時都挺好說話,又不是傻逼見人就打。蕭哥妹妹今年剛上初中,他最煩彆人調戲小女孩兒了,見一次打一次。”
“……”諶冰看他一眼:“他妹妹。”
“對,叫蕭若,特彆可愛一小姑娘。你估計不知道,蕭哥就這麼個妹妹,也沒彆家裡人了,特彆寶貝她……”
文偉聞到食堂飯菜香後加快了腳步,身旁,諶冰卻停了下來。。
人來人往,食堂喧囂聲消減了此刻枝葉間無止境蟬鳴。
諶冰站著,若有所思,輕聲道:“我知道。”
知道還是不知道文偉不好說,畢竟蕭致似乎對他態度一般,文偉摸出手機看了看消息:“果然,蕭哥接妹妹放學去了。。”
照片上小姑娘梳單馬尾,紅杠校服,杏兒眼直視鏡頭,嫌棄臉上就差寫出“你彆拍我”幾個大字。
諶冰說:“挺可愛。”
不知不覺長這麼大了。
“一會兒你回寢室嗎?”到食堂,文偉端著餐盤,回頭問他。
“不回,直接去教室。”
“行,那我吃完先走。”
分道揚鑣前,諶冰突然開口:“我想出趟校門,住校生中午能不能出去?”
“可以啊。九中寬鬆得很,不過回來記給門衛大爺捎包黃鶴樓。”
諶冰:“……”
文偉忍了一秒笑噴:“媽,學神這麼好騙!”
諶冰舔了下唇,懶得跟他說話,倒頭出去了。
到教室還沒幾個人,一中同學中午來了一般自覺安靜,睡覺睡覺寫作業寫作業。但這地方同學到教室了,全在打打鬨鬨。
諶冰置身事外,填滿上午沒寫完紙,對照陽光看了一眼。
半透明黃紙後人影晃動。
身影高挑,蕭致來了後一窩蜂男生笑嘻嘻湊近說話。比較奇怪,蕭致打人也凶,人緣又特彆好。
聲音嘰嘰喳喳。
“張自鳴是不是喜歡你啊?這他媽陰魂不散,簡直跟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
“我感覺他好像心理不太正常。”
“反社會人格?”
“真反,社會人,格。蕭哥這種為民除害社會人,有一說一,該反當反。”
蕭致叼著煙踢他一腳,垂眸道:“你特麼才社會人。”
“……”
諶冰放下紙,填補最後幾句話。
走廊窗戶,陽光疏疏落落篩入教室內,刻下明明暗暗光影。
諶冰坐姿端正,脊背挺拔清峋,白T恤簡直乾淨得紮眼。與周圍打鬨格格不入安靜,仿佛入定了似,專心致誌寫東西。
蕭致視線掠過,抬頭,杵滅了手裡煙。
管坤嘖嘖稱奇:“這是真學神啊。我剛看成績表他全市排名第一,全市什麼概念?上學期期末題出超幾把難他還能上730,反正,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上730活人。”
蕭致沒說話,給煙屁股丟進垃圾桶。
“我們都在玩兒,就他寫作業。真好奇為什麼轉來九中?”
蕭致眼神散漫地望了會兒天,說:“我也看不懂。”
看不懂,這個人為什麼突然出現。
午自習後蕭致進了教室。
諶冰不知幾時趴下睡了,陽光將右臉白淨皮膚曬得泛紅,染著層薄薄潮汗,頭發也弄有點兒亂。
蕭致抬手關窗,儘管放輕了動作,但卡簧推到底時不可避免發出“哢嚓——”輕響。
“……”
蕭致挪開視線。
不知道誰放一包白色塑料袋,還有兩頁紙。
塑料袋裡裝著創可貼,消毒水和一瓶去火風油精。兩頁紙,字跡銀鉤鐵畫、鋒芒畢露,檢討書,不多不少3000字。
諶冰被動靜吵醒,掠開眼皮似乎沒睡醒,眸色淺淡,又闔了下眼。
說,“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