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U|ysse(2 / 2)

小班納特“先生” 僅溯 10345 字 3個月前

葛朗台夫人按了按額頭,難得失了鎮定,打開天窗說亮話:“我早就決定將自己的一切獻給上帝。那種惡心人的感情經曆過一次就夠了。我現在守著這些錢,一切都很好。”

克莉絲簡直想把這句錄下來,放在私奔前夜的莉迪亞床頭,循環播放個三天三夜。

確定不會發生那種狗血展開後,克莉絲就放鬆下來,這些天相處,她也感覺到了葛朗台夫人其實是個善良堅韌的女性,這時候看,發現渣男對她的影響也沒那麼大,所以忍不住好奇問:“您當初為什麼會愛上那樣的男人?”

能問出這種問題,看來這個孩子的感情經曆倒是和表演出來的一樣單純。

葛朗台夫人忍不住笑了,用柔和沉靜的語氣說:“當時我那位堂弟家裡突逢巨變,我又從沒見過漂亮落魄的青年。會愛上他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漂亮就算了,落魄也算加分點?

克莉絲眨眼:“我太不明白。”

“女人一旦憐惜或者好奇一個男人,那麼離愛上他就不遠了。”

說完這句,葛朗台夫人又忍不住感慨道:“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候被父親管束著,連多放一點牛油都要苦苦請求,為了堂弟卻可以拿出自己的錢布置一切,擔心他過得有一點不好。”

“所以你這樣高調的方法很不錯。如果我還有愛一個人的能力,也會是這樣對待情人的。”

克莉絲這下明白葛朗台夫人那些生活習慣是哪裡來的了。

小時候物質需求被壓抑太過的人,長大擁有經濟自主權後,如果不能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一般會走兩種極端。

一種就是在曾經缺失的方麵瘋狂彌補自己,難以理智消費。比如有的人從小就被迫穿哥哥姐姐的舊衣服,在長大後就會根本控製不住買上一整個衣櫃。

葛朗台夫人屬於另一種。將這種習慣沿襲下去,並且近乎強迫讓自己去遵守那些根本不合理的消費觀念,實際上她並沒有金錢觀念。

其實,花錢雇人做事,就是拿錢買時間,將錢投到自己喜歡的事情上,那就是拿錢買幸福。

收了這筆巨款,克莉絲覺得自己完全可以順便給客戶上一課。

——有錢是真的可以很快樂。

葛朗台夫人回到索漠城的那一天,整個城都轟動了。

法國大革|命時,老貴族被斷頭台剁得差不多了,尤其索漠這種巴黎來客都會引起一陣關注的蔽塞中部城市,比城裡姑娘還俊秀好看外國小紳士相當稀罕。

葛朗台家的仆從也都說了,年輕的情人雖然是個英國人,卻非常有手段,一開始看夫人對漂亮的衣服和首飾皺眉,就轉而買一些精巧的小玩意討好歐也妮葛朗台。

捏得惟妙惟肖的小泥人,草編的昆蟲,塗鴉潦草的故事書,都能讓葛朗台夫人愛不釋手很久。

有一天,年輕人突然問起葛朗台夫人做慈善和公益的事情。在當地這些本是富人的職責,他卻說,既然夫人這樣做了,就有理由去看看自己的無形之舉幫助了多少人,這就是上帝賦予她的幸福感。

於是當天,他們結伴去了一趟完全由葛朗台夫人投資建起的教會小學。

之後的日子,葛朗台夫人愛上了這樣的活動,由年輕人幫助偽裝,陪著去自己修繕和幫助的地方,親眼見過那些擺脫了生活困境的人,突然擁有自己從未有過的滿足。

那些被父親死守,而給自己帶來不幸的金錢,其實恰恰是一些人最需要的東西。

似乎是被“愛情”滋潤過,葛朗台夫人眼見著滿麵春風,麵龐更加溫婉動人了。

有時候見到出來玩的小紳士,也有愛俏的風流婦人向他做媚眼,他卻隻做不知回以微笑,又捧著給葛朗台夫人買的小玩意樂顛顛跑回去。

不少婦人依舊刻薄這位和丈夫分居的“小姐”,現在她有了情人,就更值得這些同性大說特說一番了,語氣裡卻滿是酸溜溜的,實在沒有說服力。

男人們就更有話說了,大家都在打賭,時髦的年輕人什麼時候厭倦這裡無趣的生活,或者哪天成功將葛朗台夫人的錢騙個精光。

第一批葡萄成熟的時候,特·法勞豐侯爵一家終於坐不住了,親自上門拜訪葛朗台夫人。

特·法勞豐已經年近五十,和大眼睛的少年坐在一起,對比實在有點慘烈。

侯爵的姐姐看年輕人穿著講究精致的綢衫,連胸針表鏈和袖扣都閃閃發光,在一邊心痛不已,好像這筆錢是自己家花的一樣,還是將他叫到身邊,麵上慈愛問他有沒有葡萄可以吃,好將年輕人支走。

對於侯爵的搭訕,葛朗台夫人從頭到尾都透著漫不經心,隻是溫柔微笑看著小紳士跑到一邊的葡萄架下,招呼拿儂替他遞一把剪刀。

特·法勞豐侯爵咬咬牙,提聲道:“您走前,我向您提出的求……”

“克裡斯,快過來。”

葛朗台夫人突然招呼,從口袋裡拿出了繡花手帕。

被叫到的人眼前一亮,熱烈叫著“歐也妮”,音色清亮,像是一隻打著轉等待誇獎的小動物,輕快跑到她麵前,乖巧垂頭,任由她幫忙擦掉額頭的灰塵,才把手上的葡萄遞給她。

飽滿圓潤的葡萄像是紫紅寶石,襯得那雙手白玉一樣修長美好。

葛朗台夫人接過了,等年輕人又回到葡萄架下,這才一副愛慕深重的模樣抱歉說:“您看,我的情人還像是一個孩子那樣純淨呢,我實在不忍心讓他遭到這樣的打擊,所以短期內都不會考慮結婚了……您還能活到六十歲我們再談這個問題吧?”

半個月後,葛朗台全府在眾目睽睽下送小紳士出城。

索漠無往不利的這段時間,克莉絲在老狐狸那裡遭到打擊的信心又被完全修複了,這時候興致滿滿,決定給委托人再加送一場戲,攥著葛朗台夫人的手,濕漉漉看著她。

“歐也妮,我一定會給你寫信的,你不要和彆人結婚好不好,等我大學畢業就來找你。”

滿街女人咬牙豔羨,又忍不住因為那張可憐兮兮的臉按著胸口,發出愛憐的歎息。

葛朗台夫人無奈笑了笑,突然踮起腳,隔著額發輕吻克莉絲的額頭。

趁著情報販子呆住的時候,女人在她耳畔含笑低聲道:“這是對朋友的祝福。至於委托的錢款,我已經讓拿儂今早放在你的貼身口袋裡了。”

坐在葛朗台家的馬車上,直到看不到索漠城時,克莉絲才將手伸進懷裡。

裡麵有一封信,隻有兩張薄紙。

給我最親愛的小“先生”:

看到這裡,你不必擔心受怕,你的偽裝十分完美,即使同在屋簷下生活這麼久,我也沒有發現任何疏漏。

隻是這個女人被苦難磋磨過,打碎了,才擁有敏銳直覺和細心觀察。

男人是很難真正領會尊重女性的,他們天生優渥,所以很難自降身份去體察女性在經曆什麼。而你感情經曆純粹,並沒有這樣了解女性的機會。

直到索漠,我突然意識到,你對待我,並不是紳士,而是同性才會有的憐憫溫柔。

這樣的態度,以後你可以放心繼續下去,因為有過情人的天真少年,對待女性多情愁善一些,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父親讓我安分做一個守財奴,死後向他交賬,母親告訴我,隻有上天後,我們才能得到幸福。

長久一個人呆著,我也常常想,或許女人本就比男人活得更難一些。我堂弟就算破產了,他還能去海外繼續奔走前程,隻要眼看未來,那麼人還有希望;我就算富有,卻隻能在靜止無望的生活裡等他,眼睜睜看著他發財走運,忘恩負義,而如果沒有那些錢,我更加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你向我展示了能慢慢將這些裂痕補全的方法。

葛朗台家的人吝嗇,歐也妮葛朗台卻知道,獲得幫助,應該回以相應的感謝。

這是你應得的。

至於我的情人名頭,你也儘可以使用,如果能幫你在這條注定孤獨的路上走得更順利一些,那麼我就相信,上天造出女人,並不是單單要讓她們來受苦的。

克莉絲從信裡抽出另一張紙。

是法蘭西銀行一百萬法郎的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