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典當行(修)(1 / 2)

舊曹門內,潘樓南街以北有條茶湯巷,沿街多開茶樓酒肆,被人稱為“茶坊一條街”。

街巷兩側是舊時的新月坊,住的多是祖祖輩輩定居東京的老開封人,雖臨近大內,卻不甚華美,多是低矮的磚瓦房。

家家戶戶門垛上掛著燈籠和木牌,燈籠上寫明家主姓氏,木牌上標注新月坊第幾戶。

司南家在巷子最北頭,正屋坐北朝南,大門洞朝西開,對門住的便是劉家。

天色漸晚,家家戶戶屋頂冒起了炊煙,飯菜的香味彌漫了整條巷子。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郎君邁過高高的門檻,踮著腳敲了敲對麵的門環,左三下,右三下,極有規律。

敲完也不急,穩穩當當地坐在石階上等著。

不多時,便有一個四五歲的小娘子從門洞裡探出頭,看到他眼睛一亮。

“我娘沒騙我,二郎哥哥沒挨打。”小娘子生得文文靜靜,聲音也軟軟糯糯。

小郎君拍拍胸脯,“我是誰,怎會挨打?”

“臭兄長不僅沒打我,還買了豬耳絲討好我——妞妞,來,還有半個胡餅,我吃不完,你幫我吃吧!”

說著,便殷勤地把胡餅遞了出去,狗啃似的半張餅,鼓鼓饢饢地夾著許多肉,想來他自己隻啃餅皮了,單把肉留了下來。

妞妞沒接,隻掩著嘴笑笑,“南哥哥真好。”

二郎不樂意了,“怎的誇起他來,他給你留肉了?”

“二郎哥哥最好!”妞妞脆生生地補充。

二郎小臉一紅,把餅塞到她手裡,“快吃!”

“謝謝二郎哥哥……咱們一起吃。”妞妞兩隻小手捧著餅送到他嘴邊,“二郎哥哥,你先來。”

“女人就是麻煩。”二郎粗聲粗氣地說著,紅著臉小小地咬了一口。

妞妞笑得眼睛彎彎。

司南站在南牆下,忍俊不禁。

這小子有前途,五歲就會追姑娘。

看來不僅要賺錢養弟弟,還得給他攢錢娶媳婦。

自從祖父母生病,把酒樓和田產儘數變賣之後,一家老小就在吃老本,到現在錢罐裡隻剩了一貫錢。

司南不想像原身一樣渾渾噩噩地湊合下去。

他在現代時就有個小夢想:繼承

他爸的火鍋店,一天隻供一頓飯,其他時間就坐著躺椅,抱著老貓,在葡萄架下打盹兒。

這事司南跟他爸說過一次,結果被追著打了八道街,後來再不敢提。

司爸爸的意見很明確,他自己吃了沒文化的虧,不想再讓司南走他的老路,希望他有一份體麵的工作,得人尊敬。

司南是個孝順孩子,儘管自己不情願,還是順著老爸的意思上了師範大學,選了體育教育,打算將來做個老師。

司南望了眼擦黑的天幕,咧著嘴道:“爸呀,對不住啦,這下兒子真要繼承您的衣缽了。”

第二天一大早,司南做好早飯,把二郎送進學塾,便揣上一方硯台去了馬行街。

馬行街上有家典當行,叫“回頭見”,這半年原身沒少過來,以至於司南瞧見門前的小槐樹,都覺得無比熟悉。

掌櫃瞧見司南,不冷不熱地招呼:“又來了?”

不怪對方態度不好,實在是原身脾氣太臭,明明落魄了還死要麵子端富二代的架子。彆人不見得瞧不起他,是他自己太過敏感,渾身帶刺,走哪兒刺哪兒。

司南揚起笑臉,語氣熟稔又大方,“勞煩您,看看這方硯台。”

家裡彆的不多,像這樣的硯台足足有一大箱子,且價錢都不便宜,是原身的爹還在時四處搜羅的。

和現代的老爸一樣,司旭就想讓兒子好好念書,做個體麵人,在這方麵向來舍得花錢。

掌櫃瞧見司南的笑,不由一怔,險些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好一會兒,才把硯台拿到眼前,就著晨光仔細查看。

“還是死當?”

“活當,半年期。”司南答。

掌櫃又是一怔,“活當錢少,你可知曉?”

其實他真正想說的是,你從前不是就想多要錢嗎?

“小子知道。”司南笑笑,“勞煩掌櫃收好了,半年後我來贖。不止這方硯台,連同前麵當的那些,您大可留著,我定然比彆人出的價高。”

掌櫃挑挑眉,“司家大郎這是出息了,要去賺大錢了?”

司南隻當聽不出話裡的諷刺意味,依舊笑著,“快了。”

掌櫃嗤笑一聲,扔給他一袋銅錢,沉甸甸的,整整二十貫。

司南沒接,不緊不慢地說:“兌成銀錠。”

掌櫃瞪眼,“若是銀子,可沒這些。”

“無妨。”司南淡定道。

掌櫃詫異地看著他,這司家大郎怎的像換了個人?

隻是,鑒於他以往的表現,掌櫃還是不大情願,推脫道:“近來店內銀兩緊俏,百貫以下都是用銅錢支付,若郎君要得急,不如去彆家看看。”

倒不是說拿不出二十兩銀子,隻是不想開這個頭。近年來時不時就要鬨錢荒,銅錢不如銅器貴,與白銀更不能比。

掌櫃怕司南嘗到甜頭,日日來,他既不能惡意壓價壞了行規,又不想真金白銀往外掏,乾脆不做司南的生意。

司南並不惱,隻是似笑非笑地說:“掌櫃可聽過一句話?”

“徐某活了半輩子,聽的話多了去了,你指的是哪句?”

“莫欺少年窮。”

說這話時,司南眼神篤定,語氣平靜,絲毫不像從前那個紈絝自負的少年人,反倒有幾分他父親的影子。

掌櫃猛地意識到,司旭當年也是白手起家,黑、白兩道皆吃得開,彆說這家小小的典當鋪,整條馬行街的大小掌櫃都得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