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親近,那樣自然,好像他們從來沒分開過。
哈迪斯一愣,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明珠隱匿在雲層裡,看不到半點瑩潤的光。天火卻大搖大擺,散發出劇烈的光和熱。它是那樣耀眼,想要吸引眾亡靈的目光,然而在它的前方,卻懸著一道七彩的橋,比它更吸引眼球。
是彩虹。
天雖然沒有下雨,卻有納西索斯造就的水橋曾經停留過,那些飛濺的水花成了這道彩虹橋的修築工,成全了此刻的美景。
看到此情此景,有誰敢說這裡是昏暗陰沉的冥界?
然而,又有誰能不承認,這裡確實是冥界?
眾冥神,眾亡靈都發現了天地的變化,他們紛紛抬頭,和兩位男神共享此刻的美景。陽光潑灑下來,就連風也變得和煦溫柔。微風中,送來淡淡的草木清香。那一刻,眾亡靈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人間。不,這裡比人間更美,遠離了紛爭,更加無憂,更加安寧。
很快,冥界眾生都知道了,冥王哈迪斯有了摯愛的男神,冥界這麼大的變化,都是因為那個俊美的男神。曾經那個不解風情的冥王陛下完全變了模樣,他待他那樣好,卻還藏著自己的心思,像在沙漠裡行走多時,渴極了的旅人,即使把泉水掬在了手裡,仍舊小心翼翼,怕漏掉一滴半滴。
眾生都很好奇納西索斯其神,他們會假裝巧遇他,然後用若無其事的目光悄悄打量他。很快,這種行徑就被冥王陛下懲戒了,但是眾神和眾亡魂的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倒也甘願受罰。
他們不得不承認,冥王陛下的眼光確實很高。他愛上的男神擁有著極其俊美的麵孔,周身氣度更是非凡,讓人一看就喜歡,但又不敢輕易靠近。他就像朵肆意綻放的玫瑰,隻有冥王那樣了不起的神祗,才能將他擁在懷中。
隻可惜,再怎麼優秀的男神,也無法做到完美。就像雕刻精美的花瓶上總會有那麼一點瑕疵,棕發男神唯一的問題就是,他覺得自己心有所屬,覺得他的愛人在鏡子裡,然而,他所指的愛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可憐他們的冥王陛下,好不容易愛上一個男神,這個男神竟然隻愛自己!
饒是如此,冥王陛下還是把滿腔的溫柔都給了他,他甚至幫他隱瞞這件事,勒令所有的神明和亡魂都不能對來自恩納的男神說出這個事實,誰要是敢說,他會把他變成一棵無法言語的薄荷草,讓他永遠長在哭河岸邊,被眼淚淹沒。
就這樣,納西索斯在冥界呆了一天又一天。他看著鏡子裡的男神一點一點,從最初憔悴,迷茫,低落的模樣變成現在臉色紅潤,眼裡有光的樣子。但即使冥王陛下往鏡子裡注入了無數神力,他始終沒等到鏡子裡的男神走出來。
在這期間,納西索斯會因為男神的變化而欣喜,但是對於和棕發的男神麵對麵接觸,和他互相傾吐愛意這件事,他已經漸漸沒了期待。好像有股神秘的力量像梳子似的,梳理著他的心緒,把他心裡的愛意一梳一梳全部梳走。
他對於鏡子裡的男神漸漸沒了癡迷的感覺,反而是現實裡的哈迪斯……總令他無法把控自己的思緒。
他又想起了他,忍不住出了一會兒神。
昨天,他在愛麗舍——哈迪斯告訴他,那片花海叫這個名字,睡著了。在夢中,他緩緩起身,走進一片玫瑰花田。展目望去,那裡和愛麗舍很像,卻有點不一樣。潺潺流淌的小溪從花田裡穿過,滋潤了黑色的泥土,溪畔的玫瑰開得更加妍豔。
他把雙腳伸進溪水裡,撥弄涼絲絲的水流。
涼,但很舒服。
後來,他的腳麻了,是哈迪斯將他抱上了岸,他把他放在一棵大樹底下,然後緩緩握住他的腳,幫他溫暖腳掌,緩解他的麻痛。
他對他那樣親昵,好像他們是一對親密的愛侶。
他怎麼會做那樣的夢……
神明一般不會做夢的,他所做的夢,要麼是預知夢,要麼是睡神修普諾斯故意編造。
納西索斯搖頭,甩掉第二個猜測。他和修普諾斯接觸過幾次,可以確定那位溫柔和順的男神不會做這樣惡趣味的事,那就是……預知夢。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會和哈迪斯成為愛侶,甚至把他的腳掌遞進哈迪斯的懷裡,任他用乾燥的大手替他揉捏?
那太羞恥了!
納西索斯頓時紅了耳尖,他甚至完全沒反應過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那不可能”,而是害羞。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好像揣了一隻兔子,那隻兔子不安分地蹬著腿,踹得他格外難受,可要他把那隻兔子放出來,他又沒辦法,甚至……還有一絲絲舍不得。
突然,一陣腳步聲引起他的注意,他從鏡子前抬眸,看到一個陌生的寧芙。她長相秀美,看上去格外優雅,正微笑著看他:“納西索斯殿下,我是明塔,是冥王陛下的侍女。冥王陛下剛剛忙完公務,他請您去愛麗舍敘話,請您跟我來吧。”
納西索斯正為哈迪斯心亂如麻,聞言不疑有他,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