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夜晚,晚風寂靜,連沙沙作響的樹葉乃至於知了的叫聲都小了許多。
齊曜握著毛筆,眼睛盯著宣紙,整個人的動作卻呈現出一種長久的僵硬。
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宣紙上,逐漸暈染開出一朵墨色的花朵。
齊曜突然回過神來,手攥著毛筆,竟然一開始不知道該從何下筆。
他索性放下毛筆,整個人躺靠在椅背。
奇怪。
太奇怪了。
齊曜是個注意力很容易集中的人,但是在今晚卻頻頻走神,這不應該。
無論思索著什麼,他的腦中總會不合時宜地出現下午那種讓他近乎失神的畫麵。
她解開領帶露出的那片白皙。
溫熱的帶著曖昧體溫的領帶的觸感。
時而濃烈時而清淡的玫瑰香味。
……
齊曜再次陡然回神。
他有些懊惱地盯著桌麵上的宣紙,清俊的麵上第一次露出一種名為困惑的神情。
寂靜的晚風輕輕吹進書房內,將少年人的心湖吹起陣陣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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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下午。
齊曜抱著作業,剛一推開辦公室的門,便聽到一道小聲的抱怨。
“李老師,我今天去你們班上課,你們班那路之遙又不在,你到底能不能管她啊?”
齊曜垂眸,將作業抱到老師的桌上,道:“我剛剛來得急,忘了數人數,我現在數一下吧。”
老師正喝著茶鬥地主呢,點點頭任由他了。
齊曜低頭數著作業數,仍然聽著不遠處格子間的老師的抱怨。
“下午第一節課我去你們班看人還都在,怎麼我一去上課路之遙人就沒了,這擺明就是對我有意見!”
“要不然就是覺得我好欺負,這學生你要不管管就讓家長都帶走算了,作業不交上課不上……”
齊曜低著頭,眸色越深,再抬頭時麵上卻仍是如常,“老師,數好了。34本,全交了。”
“嗯,行。”
老師應了聲。
齊曜走出辦公室,麵色冷了幾分,剛走出教學樓他就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路之遙,你現在在哪裡?”
“啊,怎麼了?”她話音得意洋洋的,“要約定時間外授課嗎?”
齊曜話音很低,“下午你又逃課了,你去乾什麼了?”
“耶,你怎麼知道的。”路之遙話音有些疑惑,“沒乾什麼啊,出來透透風,上課太累了。”
“你在哪裡。”
齊曜話音更冷。
電話裡傳來聲她的小聲哀嚎,接著含含糊糊的地點,“檸檬中心路的網吧這裡,二樓的包廂裡。”
齊曜掛了電話,走出了學校。
等齊曜找到路之遙在的包廂裡時,隻看見她靠在沙發上,桌邊一堆小零食,整個人全神貫注地盯著麵前的電腦屏幕。
見狀,齊曜內心莫名有了幾分說不清的煩躁。
他伸手想要按住路之遙的肩膀,卻終究轉了個方向,在電腦桌上敲了敲。
路之遙嚇了一跳,身子都瑟縮了一下。
她猛地轉頭,見是齊曜才鬆了口氣,摘下了耳機,“你還真來啦,找我什麼事。”
聽到這個回答,齊曜竟然一時間語塞。
是啊,找她做什麼呢?
理智告訴齊曜這是多管閒事,但他仍然忍不住沉聲問道:“你逃課來上網?”
路之遙拆了包巧克力,點頭,“對啊,怎麼啦?”
見她這樣理所當然,齊曜內心那種煩躁情緒愈發高漲,他沒忍住一手攥住路之遙,將她整個扳向自己,“你就是——”
齊曜話音停住,發現她脖子臉上貼了個創可貼。
他審視了下她,這才發現她白皙的胳膊出有幾道隱約的血痕。
齊曜鬆了手,“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
路之遙嚼著巧克力,“去打架一挑五搞的。”
齊曜不說話,略微湊近了些。
路之遙有些嫌棄地推了推他身子,“你乾嘛,見色起意啊。”
“彆動。”
齊曜黑眸微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他湊近了下,若有似無的玫瑰香味襲來。
齊曜喉結微動,起身鬆手後退了半步,“抓痕很細卻很深,而且好幾處的抓痕都是冗雜的平行線。”
他看向她,手指在她白色的短袖上捏起了一根白色的毛,黑眸微眯,“貓毛,貓抓痕,你到底去乾什麼了。”
路之遙:“……”
媽耶,這個觀察力,這人以後抓奸一把好手。
路之遙隻得老老實實交代,“昨天我離開你家後,拐過幾條街看見了要捕殺野貓的告示。今天下午我想起來這個事了,就逃課去了。然後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
她沉默了下,眼睛垂了下來,“我隻救到了最後兩隻小貓,它們似乎有點應激了,就把我抓傷了。”
齊曜沉默著看她,沒有說話。
“哎呀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多管閒事啦,但我——”
路之遙訕訕地開口,卻被齊曜開口打斷。
“起來。”
“啊?”
齊曜見她仍在愣,也並不打算多話,伸手握住路之遙的手腕便將她拉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誒誒誒!我還差兩個鐘的網呢!”
路之遙小聲抱怨著。
齊曜叫了輛車,打開車門將她塞進了車裡,轉頭看向她,“去疾控中心。”
路之遙咬著嘴,“啊?”
“被貓狗抓傷要打預防針這都不知道嗎?”
齊曜話音微冷。
路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