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薇拉依舊靜靜地抬眼望著自己,弗朗西斯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拍了拍薇拉肩膀,安撫道:
“行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你是作為正義聯盟代表來到白宮,就得做好這份工作,我替你引薦幾個朋友,聽話,這是為了你好。”
“您朋友?”
“總統先生為了這個表彰會花了很大功夫,瓦斯奎幾乎把所有集團都邀請了個遍。”
弗朗西斯笑容不變,慢條斯理地道:
“我替你引薦,是因為在日後和超英溝通工作中,你會經常看見他們。
——斯塔克集團那位奧巴代亞先生、漢默工業董事長都會非常樂意向正聯提供火力支援,AIM、萊克斯集團都會很願意向超人和綠燈俠提供後勤支援,想必正聯也需要法律顧問和技術顧問,我再替你聯絡……”
“對了,薇妮莎。”
洋洋灑灑地說到最後,男人還不忘“溫和”地提醒:
“既然接下了這份工作,你考慮過如何回應斯特林庫珀公司嗎?彆為了一份義務幫助,丟掉了本職工作。”
這句話話音剛落,哪怕是遲鈍如沙讚和哈爾,都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話裡真正含義。
晚宴上所有人……全都是正義聯盟敵人。
斯塔克集團和漢默工業是軍-火集團代表,他們從超級英雄出現之初就恨不得將超級英雄打成超級壞蛋,讓這個世界再無超級英雄;
AIM組織是新技術資本家代表,他們對超英身上附帶種種超越現實科技技術虎視眈眈;
萊克斯集團CEO盧瑟本來就和超人不合,他本身又是能源資本家代表。
全美劃分最大蛋糕四大資本集團,除開金融資本家之外,各個集團領跑代表齊聚晚宴,也意味著這些人正在暗暗形成聯合之勢對付正聯。
更彆提本來就想靠碰瓷超英、踩著正聯上位揚名律師團體、想借著汙蔑超英而獲得關注媒體代表,這些精英階層家夥會牢牢地依附大資本集團,毫不猶豫地把正聯利用個遍。
這樣龐大勢力集團,這樣冗雜又繁複層層利潤關係,這樣一張無邊無際網,這樣一個陡峭危險未來,就這樣落在薇拉一個人頭上。
更不提時時刻刻可能出現人身危機、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業界名聲、一個失誤就會頃刻之間身敗名裂、人人喊打——
“薇妮莎,你要想清楚。
不管如何,作為你老師,我總是希望你活得更好。”
眼看著白宮將近,樹影遮掩之下,弗朗西斯臉有一瞬間隱藏在黑暗之中,他深邃眼眸倏地幽幽發亮,如鬼魅一般森嚴可怕,聲音一字一頓,浸進骨髓:
“你本應有一個光明未來。”
如果你沒有站在正義聯盟那一邊,你本應該享受著鮮花和掌聲。
如果你沒有傻乎乎地幫助這些超級英雄,你壓根就不可能被九頭蛇盯上,也不會差點兒死在爆炸案中。
如果你沒有選擇他們,如果你沒有替這些人工作,你完全不用這麼躲躲藏藏、戰戰兢兢地活著。
竊聽器這一頭,鴉雀無聲。
不管是哈爾還是戴安娜,都好似被剪了舌頭一般,他們無意識地看著竊聽器,在這片死寂中聽見了自己心跳聲。
布魯斯和克拉克按住了各自了通訊器,將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接收薇拉聲音上。
所有人都低著頭,遮掩住自己臉上表情。
縱使弗朗西斯再無恥可恨,他們也沒辦法反駁。
正聯能給薇拉什麼?
他們能讓薇拉功成名就嗎?他們能給薇拉怎麼樣幫助?
他們真……知道薇拉為此付出了什麼嗎?
當她坐進弗朗西斯車內,自願代替他們去跟這個男人周旋時,她在想什麼?
當她馬上就要麵臨無數個正聯敵人,並孤身應敵時,她會……害怕嗎?
然後,他們聽見了薇拉聲音。
“弗蘭克老師。”
清脆女聲不急不緩地流淌開來,明明輕快如夜鶯蹄鳴,卻在鑽進他們耳朵時,不由自主地重重撞進他們心臟。
她說:“您怎麼就知道——我沒有走在這條光明之道上呢?”
SUV內,薇拉下巴微微抬起,宛如一隻絕不服輸幼獸一般,向麵前曾經教導過自己巨獸露出了獠牙:
“恕我直言,老師,您看著我長大,你應該了解我是個頑固壞小孩了吧?”
“……”
弗朗斯西無奈地歎了口氣。
先是以感情牌打動,再是以未來重重危險震懾,最後是利益誘惑——三個不同說服點下來,見薇拉依舊毫無動搖之色,他失望地搖了搖頭。
“你說得對。”
向來老謀深算男人,像是完全放棄了一般,歎息著道,“我知道你是這樣孩子。”
薇妮莎……本來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壞孩子。
所以,指望這姑娘離開正聯,並替沃克做事,那是不現實。
眼看著就要抵達白宮,在黑色商務車速度慢慢放緩時,一直靜靜打量弗朗斯西薇拉,忽而露出了一個詭異笑容。
眼睛幽幽地落在弗朗西斯胸口方巾處,她緊接著道:
“雖然您已經忘記我是怎麼樣一個孩子了,但是沒關係,我記得您教導就行。”
弗朗西斯剛要拉開車門動作猛地一頓,他眯著眼看著薇拉。
“……哦?”
“我是您學生,先生。huntorbehunted(要麼成為獵人,要麼成為獵物)——這是您教導我第一課。”
真到了弗朗西斯看過來時,一直盯著對方薇拉反倒側過頭去,看著窗外巍峨白宮,她語氣輕快地道。
“想要活下去,想要爬更高,就得成為最頂尖獵手。而作為獵手,最關鍵三要素:陷阱、狙擊以及偽裝,您在我小時候,就已經一一為我展示過。”
“所以,不用再在此刻重複兒時課程了,老師。”
弗朗西斯收回了想要開門手,他一個眼神就讓在場保鏢們先行離開車廂,臉上微笑終於收斂殆儘。
“我們得下車了,薇妮莎。”
男人聲音變沉,帶著一種警告。
“確如此,總統先生正在等著您答複——對嗎?老師。”
薇拉兩手指尖互相交叉,她低頭盯著自己指尖,語氣平淡至極。
“沒有按照總統先生要求說服我收手,您會被問責嗎?我給您添麻煩了嗎?”
“薇妮莎!”
弗朗西斯猛地出聲,打斷了薇拉喃喃自語,他強勢地轉身離開,“不要仗著我對你保護就為所欲為。”
話音剛落,薇拉猛地側身,一手越過男人,按在了門把手上,一手狀似輕柔地按在弗朗西斯胸口方巾上,整個人像是貼在了對方身上。
“這句話同樣送給您,老師。”
女孩仰起頭,臉上表情一派天真無辜:
“不要仗著總統先生對你信任就為所欲為啊,弗蘭克老師。”
“您看著我長大,您明知道我是怎麼樣一個小孩,您明知道我不可能收手——為什麼又要答應總統先生,親自過來勸我收手呢?”
指尖按在對方方巾上,果不其然地找到了一個竊聽小玩意兒,薇拉笑容越發甜蜜。
“您非要帶著錄音裝置,非要以這種高高在上語氣逼迫我,究竟是為了總統先生來規勸我……還是,借我之口,營造出正聯和白宮勢不兩立假象?”
盯著弗朗西斯越發深沉晦暗眼眸,薇拉嘖嘖兩聲:
“老師,您真是……太急了。”
——立場陡變。
通訊器另一端,正在時時刻刻關注著薇拉這邊動靜正聯超英們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懂薇拉話裡話外隱喻。
而車廂內,弗朗西斯臉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他禮貌而不失強硬地拂開薇拉手,聲音機械冷肅:
“如果我不急躁,如何在沃克之前保護你安全?”
“這種時候了,您還要找這樣借口嗎?”
薇拉涼涼地反問:
“從我說出那句‘營造假象’時,這個錄音就已經無法再呈給總統先生了——開誠布公不好嗎?”
她眯著眼,仿佛是小女孩玩著什麼探案遊戲一樣,主動地挑起了之前現象:
“讓我猜猜——您自從察覺到了我身份,就主動謀劃了這樣一個計劃,對嗎?”
“先是將我身份暴露給沃克,讓他投鼠忌器,再向總統先生表述忠心,主動戴著錄音設備過來規勸我收手。”
“然而,您明明知道我是怎麼樣一個人,卻依舊要以我最厭惡方式來強迫我低頭——為就是激起我反抗心理,讓我更加厭惡沃克,站在正聯那邊永不回頭。”
說著,薇拉語氣逐漸變得嘲諷起來:
“等您將這樣錄音再送給總統先生,沃克自然會厭惡這樣冥頑不靈我,也會更加警惕正聯,屆時,您再以中間人身份左右操盤,借此玩一手平衡為自己謀利……嗯,您真是總統先生最忠實走狗啊!”
“……一個淑女不應該說出這樣臟話,薇妮莎。”
弗朗西斯臉色絲毫未變,他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了一絲被薇拉戳破打算時無奈,他軟下聲音,溫和地道:
“薇妮莎,我這是在保護你。”
“是嗎?”
薇拉笑眯眯,她纖細指尖在弗朗西斯胸口輕輕一點,語氣輕柔地問:
“距離總統先生上任也有一年了,一手將沃克捧上總統之位您,為沃克選舉付出汗馬功勞您,怎麼至今仍然留在國會中擔任黨鞭呀?”
——一、句、話、絕、殺!
弗朗西斯剛才還鎮定自若、溫和異常表情,忽而碎成了齏粉,他眸光中瞬間劃過了一絲暴露獸性凶狠殺意:
“薇妮莎,你要記得你究竟在哪。”
“我麵前是白宮,我身後站著整個正聯,我當然清楚我究竟在哪,我究竟是誰。”
薇拉鎮定自若,露出了和弗朗西斯一樣標準客套微笑:
“倒是您……您知道自己是誰嗎?”
“國務卿?副總統……還是,總統?沃克先生知道他最忠誠狗已經背主,並暗中籌謀著如何挑起他和正聯之間矛盾,將他從總統之位上趕下去,好取而代之嗎?”
女孩眼眸微微低垂,濃密睫毛輕輕地顫動,從弗朗西斯角度望過去,隱隱能看見她眸光中狡黠:
“正聯立場當然至關重要,這個三角形中,超級英雄們是站在沃克那邊,還是站在您這邊——老師,您要想清楚啊,你本應該有個光明未來。”
這句由弗朗西斯說給薇拉話,又被薇拉原封不動地丟了回來。
被學生截住了最關鍵那張底牌弗朗西斯:“……”
“時間不早了,老師。”
薇拉狀似溫柔地替弗朗西斯整理了一下領帶,若無其事地道:
“接下來晚宴,您應該會遵守諾言,替我好、好、引、薦那些未來合作夥伴吧?”
“我是壞小孩我承認——可問題是,我無所畏懼,您輸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