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1 / 2)

宮女升職記 鵲上心頭 13383 字 5個月前

沈輕稚這是第一次從乾元宮醒來。

她從繁複的夢境裡掙紮出來,待終於清醒以後,才意識到自己在乾元宮。

昨夜做了許多前世的夢境,那些早就身死血乾的舊人一一回到她麵前,如同早年間一般過著大夏高門大族的駢儷生活。

沈輕稚看著自己一點點長大,讀書識字,騎馬馳騁,最終又穿著華麗盛裝,一步步踏入宮闈。

最後,她眼睜睜看著家族覆滅,隻剩她一人孤獨死在了冷宮裡。

回憶起曾經的一切,讓沈輕稚胸口發悶,已經過去許多年了,日子久得讓沈輕稚以為已經過去百年。

可一場午夜夢回,她才清晰意識到,無論過去多久,舊日的記憶也永遠都不會消弭。

沈輕稚安靜躺了一會兒,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憶起前塵,大概是因昨日白日裡安慰過蕭成煜,提過母親父親這樣的話題,讓她也想自己的父母了。

沈輕稚緩緩歎了口氣。

就在這時,守在外麵的姚朝桐聽到了動靜,忙問:“娘娘可要起了?”

沈輕稚應了一聲,姚朝桐便跟戚小秋一起伺候她起身。

昨日過來得匆忙,沈輕稚也沒帶外衫,晨起便依舊換了昨日的衫裙,被姚朝桐伺候著往外行去。

“娘娘想在哪裡用早食?”

沈輕稚想了想,道:“去東罩殿吧,我喜歡那裡的景兒。”

姚朝桐應了一聲,朗聲通傳:“昭儀娘娘儀駕東罩殿。”

隨著她的聲音響起,裡裡外外便忙碌起來,禦茶膳房早就準備好早膳,聽到姚朝桐的通傳,立即便讓侍膳黃門過去東罩殿擺膳。

待沈輕稚一路慢條斯理踱步到東罩殿時,早膳已經擺齊了。

一名侍膳太監上了前來,給沈輕稚一一介紹今日的新菜:“娘娘,今日禦廚特地做了南地酸湯粉,這粉又辣又酸很開胃,娘娘若是不喜這一口,也可試試麻醬拌麵,涼絲絲的,很適口。”

“另外,禦廚還做了桂花糖糕、粢飯、水晶蝦餃、各色蒸餃,娘娘自來選用。”

沈輕稚點頭,笑著道:“你們辛苦了,做得很好,我很喜歡。”

沈昭儀說一句喜歡,姚朝桐立即就跟上,給了打賞。

沈輕稚便坐在了錦鯉池邊,一邊看著蔚藍的天際和銀紅活潑的錦鯉,一邊細嚼慢咽吃用完了早膳。

酸湯粉確實很好吃,湯底用的骨湯,卻又酸又辣,上麵鋪了一層肉末醬,再配上酥脆的炸黃豆和青菜,讓整道菜品層次豐富,讓人嘗了一口就忍不住再吃第二口。

禦廚掐著沈輕稚抵達東罩殿的時間,精確地煮好了粉,酸湯粉裡麵用的粉是晶瑩剔透的紅薯粉,彈牙軟糯,一點都不麵軟,很好吃。

沈輕稚原本隻是想嘗嘗,結果一吃就停不下來,直到一整碗吃完,她不僅出了一身薄汗,昨夜裡的夢魘也都被這酸辣湯底驅散乾淨。

沈輕稚長舒口氣,用過早膳之後,她又在錦鯉池便喂了一會兒錦鯉,這才準備離開乾元宮。

景玉宮離乾元宮很近,步行一刻就能到,沈輕稚早膳吃了八分飽,這會兒也不想坐暖轎,就直接領著眾人往外走。

她剛一來到乾元宮宮門出,迎麵就看到一行儀仗往乾元宮而來。

沈輕稚微微一頓,此刻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便大大方方站在乾元宮門口,衝著坐在步輦上的貴婦行禮。

“臣妾見過貴太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貴太妃現在是太妃,是個寡婦了,但她依舊穿著紫紅的衫裙,臉上畫著精致的妝。

她高高坐在步輦上,垂眸看著立在宮門口的年輕昭儀,眼眸裡的不屑飛快隱去,唇角重新勾勒起慈祥的笑容。

步輦在宮門口停下,馮覓兒扶著盼夏的手緩緩下來,待她站定,便看著沈輕稚溫柔問:“好孩子,你怎麼在這裡?”

這話問得實在蠢笨,宮妃來到陛下的寢宮,除了侍寢還能做什麼?

更何況這大清早的,沈輕稚還是從乾元宮出來,可見昨日是留宿在了乾元宮。

沈輕稚卻笑容不變,她同馮覓兒見過禮,便輕聲細語道:“回稟娘娘,臣妾來乾元宮侍奉陛下。”

馮覓兒點點頭,一步步往前走,待她站在乾元宮宮門之外一步之遙時,卻停了下來。

這會兒蕭成煜不在乾元宮,年九福自然也不在,宮裡能主事的隻剩簡義和鄭如。馮覓兒的步輦剛一出承仁宮,就有人過來乾元宮稟報,故而鄭如應該很快就能趕來。

馮覓兒還沒有一定要和兒子撕破臉的地步,她站在宮門口就不動了,沈輕稚也明白這個道理,故而她也陪著馮覓兒等在乾元宮外。

“娘娘,陛下去上早朝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沈輕稚笑吟吟對馮覓兒道,似乎在解釋,話裡話外卻是說馮覓兒來的不是時候。

蕭成煜每三日一大朝,每五日休朝一日,其餘時候都是小朝會,馮覓兒在宮裡二十幾年,不可能連這個都不知道。

她會挑這個時候過來乾元宮,肯定有其他的事,本來她來乾元宮就瞧不見蕭成煜,蕭成煜也不會特彆見她。

馮覓兒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夠厚,她也不知是聽懂還是沒聽懂,依舊笑著對沈輕稚道:“我知道的,可這幾日聽聞皇兒有些上火,我這不是心裡擔心,故而做了鴿子湯給他送來。”

她端著慈母的架勢,可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變。

“皇兒這孩子一貫倔強,對朝政太過上心,”馮覓兒看著沈輕稚,目光裡有些擔憂,“皇兒是要當好皇帝的人,平日裡若是對你們這些後妃冷淡些,你們也莫要往心裡去,如今前朝的事更重要呢。”

這是把沈輕稚的冷嘲熱諷還了回來。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會體貼皇兒的,對不對?”

沈輕稚自然一點都不往心裡去,蕭成煜召她侍寢,她就當尋個樂子,蕭成煜不找她,她就安穩過自己日子,她如今有那麼多書要讀,那麼多東西要學,日子過得很是豐富,根本沒工夫悲春傷秋。

再說,馮覓兒這是以己度人,她離不開先帝的寵愛,就覺得後宮妃嬪皆是如此。

這可不是笑話嗎?

沈輕稚也學她端著恰到好處的精致笑容,語氣頗為認真:“娘娘說的是,臣妾受教了。”

兩個人在這裡打機鋒,三五句話的工夫,鄭如就匆匆趕到了。

當馮覓兒看到鄭如的那一刻,她的臉色卻驟然變了。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眼眸裡也透著冰冷的恨意:“鄭姑姑,你好大的架子。”

鄭如匆匆給了沈輕稚一個眼神,便立即衝馮覓兒行禮:“是臣的錯,還請娘娘責罰。”

馮覓兒不過是嘴上說說,她可罰不了皇帝陛下的伺候嬤嬤。

馮覓兒冷哼一聲,眼睛一轉,卻把話頭轉到了沈輕稚身上。

“鄭姑姑,我如今同皇兒不太親厚,我過來乾元宮你不迎接也就罷了,但沈昭儀可是宮裡的紅人,陛下這麼愛寵她,她離宮你如何能不送一送?”

沈輕稚:“……”

沈輕稚感歎自己剛才為何不多喂會兒錦鯉,被馮覓兒糾纏上可真是沒完沒了,一點細枝末節的小事都能拿來說上一說。

她沒怎麼接觸過馮覓兒,也就上次望月宮出事時她出手相助,後來又說了幾句話,昨日又在禦花園遇到那樣血腥的場麵,沈輕稚很難說清馮覓兒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現在,看鄭如臉上妥帖的笑容,沈輕稚就知道她一定常來乾元宮鬨事,隻不過回回都不能如意罷了。

果然聽到馮覓兒這麼說,鄭如眼皮都不抬一下,她立即就給沈輕稚行禮,熟練得仿佛應對過許多次。

“昭儀娘娘,臣確有怠慢之責,還請娘娘責罰。”

沈輕稚見鄭如如此,也知道要如何行事了。

她歎了口氣,對馮覓兒道:“娘娘,鄭姑姑此刻定很忙碌,再說臣妾不過隻是個昭儀,當不得姑姑來回送,此番就算了吧?”

“娘娘給臣妾一個麵子,可好?”說著,沈輕稚就可憐巴巴看向馮覓兒。

論說演戲,沈輕稚這麼多年演下來早就爐火純青,唱念做打拿捏精準。

馮覓兒也沒想到她這麼上道,見她求了自己,便歎了口氣:“你們這些年輕的妃子就是太好心,小心以後這些倚老賣老的女官爬到你頭上去。”

沈輕稚感激一笑,然後便對兩人道:“娘娘,姑姑,我先回景玉宮了。”

她懶得再跟馮覓兒演戲,說著轉身就要走。

但馮覓兒卻不讓她走。

她也不顧及那許多,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沈輕稚纖細的手腕。

出乎沈輕稚的意料,馮覓兒的手很有力氣,她的手指骨節分明,如同鋼爪一般鉗住了沈輕稚的手腕。

沈輕稚腳步一頓,她偏過頭,疑惑地看向馮覓兒:“娘娘,這是……?”

馮覓兒上前一步,拉著她往邊上一躲,用那種自己人的口吻說:“你這孩子,許多事還不知道吧?”

沈輕稚眨了眨眼睛,滿臉都是迷茫。

“什麼事?”

馮覓兒攥著沈輕稚的手很用力,她盯著沈輕稚綺麗的麵容,一字一頓說:“皇兒又要納新嬪妃了。”

沈輕稚睫毛一顫,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震驚神色,她小心翼翼抬眸看了馮覓兒一眼,似乎被她眼睛裡的炙熱灼傷,飛快躲閃開來。

“娘娘……您可莫要胡說。”

馮覓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傻孩子,我是向著你的,”馮覓兒語帶蠱惑,“男人都靠不住,今日可以愛你入骨,明日也能棄如敝履,我就是最後的例子。”

馮覓兒緊緊捏著沈輕稚的手:“我們能靠的隻有自己。”

“除了自己,還有同病相憐的人。”

馮覓兒問沈輕稚:“阿彩,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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