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寒默默。
小娘子喜歡一個人的表現就是很喜歡粘著那個人。
嗯,現在小娘子眼裡已經完全沒有他了,全都是紀老大人和紀老夫人,自打進屋後,小娘子就沒看他一眼。
這廂,沈扶雪還拿出了幾甕酒送給紀老大人。
沈扶雪眼睛亮晶晶的:“外祖父,您不是最喜歡濃濃釀的酒嗎,這都是濃濃親手釀的,濃濃特意從京城帶到洛州來的,等會兒用膳時您可要好好嘗一嘗。”
紀老大人笑的牙不見眼:“好、好。”
一行人說了許久的話,末了還是紀老夫人道:“濃濃身子弱,又懷著身孕,該去歇一會兒,等歇足了再用膳,左右也不急,濃濃她們還要住幾日呢。”
還彆說,沈扶雪也確實有些累了,她帶著陸時寒到了她曾經的閨房。
陸時寒先前還有些好奇,沈扶雪在洛州的閨房是何模樣。
不過在進了沈扶雪的閨房以後,陸時寒才發現這兒和京城裡沈扶雪的閨房一模一樣。
可以想見,必是嶽母大人為了小娘子著想,特意將小娘子在京城的房間布置的和洛州一模一樣。
不過說是一模一樣,其實還有一些瑣碎的東西卻是不同的。
就譬如屋子裡的許多瓷器擺件兒,有些歪歪扭扭的,還有著小孩子的指印,一瞧便知道是小娘子幼時做的。
一旁的書案上也放著許多書,摞著的書裡還有小娘子幼時的筆跡。
許是那時小娘子年歲太小,力氣也軟綿的緣故,字寫的歪歪扭扭的。
沈扶雪注意到了陸時寒的視線,她解釋道:“這是當初外祖父過生辰時,我給外祖父抄寫的生日賀詞。”
這姑且算是年幼的她完成的第一幅書法作品,疼愛她的紀老大人特意把這幅字給收藏了起來,一直留在這房間裡。
聽完小娘子的話,陸時寒幾乎可以隔著漫長的時間看到,當初年幼的小娘子是如何坐在書案上歪歪扭扭地寫完這幅作品的。
這屋裡的一點一滴,也儘皆可以看出來,紀老大人和紀老夫人有多疼愛小娘子,甚至連小娘子幼時的玩具都一直留著。
他的小娘子,雖然體弱,但卻一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好好長大。
沈扶雪抬眼:“夫君,怎麼了?”
陸時寒搖頭:“沒什麼,你困了吧,咱們睡一會兒吧。”
沈扶雪的眼睛霧蒙蒙的,她點頭:“好。”
兩人躺在榻上小憩了一會兒。
兩人醒來的時間正好,他們剛醒不久,膳就擺好了,兩人過去用膳。
都是一家人,自是不必分什麼男女,不過今兒男人們要一起喝酒,沈扶雪現下有著身孕,不宜聞太多酒氣,女眷們便另開了一桌。
天頭熱,花廳裡擺了不少冰,兩桌一塊兒熱熱鬨鬨的用膳。
紀老大人還特意打開了沈扶雪帶來的酒,細細品嘗。
嗯,外孫女兒釀酒的技藝日益變好。
沈扶雪這邊兒用的都是她喜歡的菜色,可陸時寒則不同,他陪著紀家兩位舅舅喝了不少酒。
沈扶雪打小就在紀家長大,在紀家的一眾孩子裡,她年歲最幼,又最乖巧可愛,紀家簡直沒有人不喜歡沈扶雪。
家裡的兩位舅舅更是一直是把沈扶雪當成親生女兒般照顧。
這次陸時寒好不容易來了紀家,他們可不得儘一儘長輩的責任。
這一場酒直喝到了傍晚才散場,兩位舅舅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
陸時寒一向酒量好才沒醉倒,隻不過雖然沒醉倒,但他臉上也暈上了些酒色。
沈扶雪攬著陸時寒的手臂,想要帶她回房間裡好好歇一歇,陸時寒卻不想回去,他想讓小娘子給他好好介紹一下紀家。
他想看看小娘子從小長大的地方。
沈扶雪怔鬆片刻,而後道:“好呀。”
左右對於酒量好的陸時寒來說,這些酒還不至於灌醉他,不如帶著陸時寒散散步,也好去去酒氣。
傍晚昏黃的暮光灑下來,沈扶雪一一和陸時寒介紹紀家的點滴,包括她幼時的事。
兩人走著走著,來到了花園。
花園裡紮著秋千,沈扶雪指著秋千道:“當時我和幾位表姐最喜歡在這兒打秋千了。”
體弱多病的她哪裡都去不了,紀家就是她唯一的天地,她幼時經常和幾位表姐在這兒坐秋千,摘花草玩兒。
當初的那些記憶還曆曆在目,不過現下諸位表姐卻都已經嫁人了。
“哦,對了,這兒的荷塘我也很喜歡,我以前常來這兒賞荷,”沈扶雪又道。
紀家的池塘裡種著一大片蓮花,接連蓮葉,無窮荷花,漂亮至極。
沈扶雪說著想起來一件事:“夫君,之前我還總是做一個夢,夢裡我不小心掉進了池塘,有個人救了我,可是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沈扶雪說著抬眼望向陸時寒:“當我遇到你以後,夢境裡那個人的臉終於變的清晰了,竟然變成了你的模樣。”
沈扶雪一直還有些疑惑,她不會鳧水,雖說經常來這兒賞荷,但會離的遠遠的,她怎麼會不小心墜入池塘裡呢?
陸時寒心念一動。
他想,小娘子夢到的或許是前世,前世他曾在這片池塘裡救過小娘子。
所以今生,小娘子才會總是做同樣的夢。
陸時寒低頭,小娘子的眼眸濕漉漉的,她漂亮的眼睛裡倒映的全是他。
陸時寒想,不管前世如何,今生隻要他們一直好好的,就是最好的。
兩人出來走了好一會兒了,時候也不早了,天色越來越晚。
陸時寒道:“濃濃,咱們回去吧。”
陸時寒知道小娘子嬌氣,走了這麼久小娘子一定累了,更何況現下小娘子還懷著身孕,他便主動蹲下:“上來吧。”
沈扶雪乖巧地伏在陸時寒身上:“謝謝夫君。”
她方才還在想該怎麼開口呢,沒想到陸時寒主動就想到了。
沈扶雪的唇角忍不住翹起來,她的夫君可真是太好啦!
夕陽極好,黃昏將近。
昏黃又暖融的霞光照在兩人身上,像是一層光暈攏著兩人一般。
沈扶雪細白的臉頰伏在陸時寒肩上。
她想,今天一整天可真好啊,她的夫君和她一起回了她從小長大的地方,聽她講了她幼時的過往。
沈扶雪纖長的眼睫輕眨,她凝望著陸時寒的側臉。
而後,她乖巧地伏在陸時寒背上。
嗯,以後就這樣和她的夫君,一直這樣好好地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