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莉還沒來得及回江梅,邊上就傳來一道嗓門有些尖的聲音。
這道聲音響起,江梅臉上的笑微斂,眸中也黯淡了些。
文莉朝聲音來源看去,就見從老宅就出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一身花棉襖,頭發盤在腦後,帶了朵大紅的發圈。
她身後是跟著出來了的江老頭,而江老頭邊上,還站著一個個子不是很高的男的,穿著一身海軍藍的棉襖,腳上卻套了一雙折印很深的皮鞋,有些不倫不類的。
他正直愣愣的看著文莉的方向,也不知道他是在看文莉還是在看江梅。
文莉一愣,她不禁轉頭看了一眼江元,江元正擰著眉,於是文莉又看向了江梅:
“這是?”
江梅臉上這會兒已經不見了笑,唇微微咬著,似乎覺得有些難堪。
不止文莉愣了,就是江河都愣了,他不由問了聲:“爸,這誰呀?”
“是你老姑奶奶的閨女。”
江老頭看一眼江梅,遲疑著說道。
“對,你們應該沒見過我,先前我們兩家隔得遠,沒怎麼走動哈。”
女人還挺自來熟,她接過江老頭的話就笑說道:
“不過不要緊,等我們阿彪和梅子成了親,親上加親後,到時候,多來往就是了。”
“等一下,”
文莉皺著眉打斷了女人。
“誰同意了江梅和你家什麼彪的親事了。”
文莉看一眼此時臉色發白的江梅,安撫的去輕拍了拍她的手,就看向了江老頭:
“爸,你同意的?”
“沒有。”
看著兒媳婦已經有些生氣的臉,江老頭趕緊說道。
他現在就後悔,先前顧忌著那層親戚關係,沒有直截了當的把人轟走,弄到大兒和兒媳婦回來,給他們添堵。
“她們今天才上門,我已經拒絕了他們。”
江老頭解釋一句,就板著臉看向女人說道:
“李蘭花,我剛才和你說過了,我們梅子暫時不找對象,你聽不懂是不是?”
“喲,表哥,你現在是兒子媳婦出息了硬氣了,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不是?”
“你可彆忘了啊,當初要不是我媽給你出主意,讓你娶個命硬的媳婦兒,江元都不定能活下來。”
“再說了,這門婚事你不同意沒用,我在來之前去上水村那邊問過李燕紅了,她同意把江梅嫁給我們家阿彪的。”
江老頭軟弱了幾十年,親戚鄰居都知道,李蘭花更是了解,她一直對江老頭看不上,江老頭板著臉和她說話,她一下子不高興了,冷哼一聲道。
江梅聽到她提到的那聲李燕紅,臉上霎時失去血色,唇咬得更緊。
“我當是誰呢,原來你媽就是那個專門把人往火坑裡坑的老東西啊,她死了沒啊?”
文莉這會兒算是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這女人就是當初給李燕紅和江老頭做媒的那個所謂姑婆的女兒,他們家和李燕紅可能沾點親,兒子到討老婆的時候了,正好看上了江梅,就去找了李燕紅。
李燕紅自從江梅選擇跟爸,給她收拾東西還沒給她拿錢財後,就恨透了江梅這個女兒,彆人一上門問,她就同意了。
所以這女人就不請自來,上門說清來了。
江老頭嘴笨,顧慮多,也沒及時把人轟出去。
但文莉可沒那麼多顧慮,她都不怎麼在村裡待,管彆人怎麼說,她當即拉過江梅,把人掩在身後,罵道:
“臉大的比那盆還厲害點了,你也不撒泡尿給你兒子照照,他配不配的上我們家梅子。”
“還有啊,江梅是江家的人,江家的人不同意,旁人說什麼都沒用。”
“什麼李燕紅,張豔紅,你讓她過來江元麵前說一句要做江梅的主試試。”
“你,”
李蘭花被文莉一通開罵氣得臉色漲紅,她有些肥大的手指頭指著文莉:
“你這個小娘皮......”
“嗚。”
李蘭花話沒罵出來,江元腳上一塊兒石子踹向了女人,直接砸中了她的嘴,直接見了血。
“嘴巴放乾淨點,趕緊帶著你的兒子滾,我媳婦兒說的沒錯,你回去轉告李燕紅,她要再敢插手江梅的事,我會讓她再長點江家不能惹的記性。”
江元沉著臉的樣子凶,加上剛才他那一下沒留情,李蘭花這會兒嘴痛得要命,話都說不出來,她下意識怕了。
“你,你怎..嘛打人啦......”
李蘭花哽著脖子控訴一聲,觸到江元厲沉的眼,她趕緊回身慌張的去拉了她兒子:
“彪...,咱麼走,快走,這女人咱們娶不起,娘再給你尋摸好的。”
那個叫阿彪的有些不願意,還看了一眼江梅,但他也被江元嚇著了,隻能跟著他媽走了。
“以後彆誰都放進家裡。”李蘭花和阿彪走後,江元看一眼江老頭說一聲,拎著東西進自己院去了。
江河在李蘭花說出李燕紅的名字的時候,就一直沉默著,見江元進去了,他看了眼江梅,又看向江老頭說道:
“爸,你既然決定把梅子留在家裡,就早點對外麵說清楚,彆三天兩頭的有人上門來。”
江河說一聲,也拎著東西進院子了。
本來高高興興的一趟回家,因為一個小插曲變得有些不快了。
不過到底大過年的,文莉不想氣氛太僵,還是拉著江梅去廚房準備晚飯了。
“還在想剛才的事?彆想了,有你大哥在,你不願意的事沒人逼你。”
廚房裡,文莉理著手裡的白菜葉子,看一眼正在洗菜,卻沉默著不吭聲,明顯在出神的江梅說道,遲疑一下,她又補充一句:
“就算你媽李燕紅那邊也是一樣。”
“我知道。”
江梅回過神,把菜葉撈起來,勉強扯一下唇道。
過了一會兒,她咬一下唇,終是忍不住抬眼看向文莉問道:“大嫂,女人一定要結婚才行嗎?”
文莉理菜葉的手一頓,她大概明白江梅問這話的意思。才經曆過渣男,如今又被各路媒婆催婚,江梅已經處於迷茫又快崩潰的階段。
“當然不是啊。”
文莉抬頭看向江梅:
“你現在在村裡看到的,那肯定是大家都到年紀了,然後談婚論嫁。”
“但其實你到外麵去看看,外麵不結婚的女人也不是沒有,就我們學校,還有兩個快三十也沒找對象的學姐呢,但她們現在忙碌學業,忙著做課題,現在經濟放開了,還做了點小生意,過得彆提多充實。”
文莉說的,江梅都沒見過,聽著她也想象不出來,她眼裡有些迷茫:
“可我在村裡啊,我又該怎麼辦?”
她今年二十了,村裡二十的姑娘大多都已經結婚生子了,她現在出門都開始被人叫老姑娘了,所以,哪怕江老頭說要把她留家裡,她也很怕,很慌,也很茫然。
“那你想不想去外麵看看?”
看著江梅彷徨又無措的樣子,文莉想一下,問道江梅。
“啊?”江梅不懂文莉怎麼突然這麼問她。
“你不是說你現在在村裡,不知道怎麼辦嗎?”
“我們這趟回杭城,你和我們一塊兒過去。”
文莉放下手裡的菜葉,和江梅說道:“你還記得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說過,如果我開廠子要你來管你嗎?”
“現在機會就來了,十一月的時候,這邊陸續經濟放開了,可以自由做生意了,衢縣這邊還不明顯,杭城那邊已經多的是人在做這個。”
“我呢,是打算年後就開始小打小鬨的試一下水,你如果願意的話,就跟著我一起乾。”
“但就有一點你得做好準備,前期隻有我們的時候,會很辛苦。”
這是文莉先前就下了的決定,她本來打算過年後和江元商量這個事的。
但現在江梅的事出來了,她也打算提前說了。
“去,去杭城......”
文莉的話,信息量有點大,她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文莉具體說了些什麼,她更是不知道怎麼反應,心砰砰的跳著。
“大嫂,你是說要帶我去杭城嗎?”
“是啊,不過我沒工作找給你,我們得自主創業,會很累。”
文莉想了想,又說道:
“嗯,必要的時候,我們還可能要去做小攤小販.....”
“小攤小販你知道是什麼嘛?大概就是原來黑市上那些賣東西的流動人員,不同的是,現在外麵不會抓這個了,但是乾這個的人,會很受歧視,還可能會被人瞧不起,你怕嗎?”
“我,我不怕!”
江梅眼睛陡然亮起來:“我不怕的,我要去杭城,和大嫂你一起乾。”
江梅心裡激動極了,自從每天接受著彆人看老姑娘的異樣眼光後,江梅早就不願意待在村子裡了。
但不待在村子裡,她又能去哪兒呢。
她讀書又不厲害,不能向大嫂那樣考學,沒想到,現在,大嫂給她提供了另外一條路。
不就是像黑市人員那樣兜售東西嗎?
她現在也試著在村子裡拉生意了,她會。
就算不會,她也可以學。
她怕村子裡的異樣眼光,那是因為大家認識,她不好說什麼。
如果是陌生人,她在乎那麼多乾嘛,更何況,她還有大嫂呢。
大嫂一個大學生都不在乎,她乾嘛在乎。
見江梅臉上重新有了笑,文莉也笑了。
“行,那就這麼說好了,初六你和我們一塊兒過去。”
——
江梅心事沒了,動作快起來,兩人很快把中飯做了出來。
大概因為當事人都沒事了,一臉笑的關係,一頓午飯吃得還算和諧。
吃過午飯,江老頭讓江元和文莉回屋歇息,說晚飯有江梅和江河,不用他們兩操心。
趕了一夜火車,說不累是不可能的。
加上他們現在身上都有些發僵,很需要洗漱一番,江元和文莉都沒推遲,回了屋。
“你和江梅說什麼了?她那麼高興。”
回到屋裡,江元去打了水來給文莉泡澡,一邊往大木桶裡倒水,一邊問道文莉。
文莉正在櫃子邊理衣裳。
先前他們做午飯的時候,江元把屋子裡已經搞過衛生,他們帶回來的衣裳也掛了起來。
但有些衣裳可能在包裡壓太久了,褶皺有些深,文莉有點輕微強迫症,在拿衣裳的時候,就給稍微理了理。
聽到江元問的,她手一頓,須臾,她看向江元:“哥哥,我有個事要和你商量。”
“嗯?什麼事?”
文莉鮮少有這麼鄭重的時候,江元不由放下了木桶,看向文莉。
“現在杭城不是在響應政策搞經濟放開嗎?”
“我們先前去逛街的時候也看到了,現在小攤小販多起來。”
“所以,我想趁著這股東風,小打小鬨的先試一試,辦一個小型的食品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