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說,時光回溯,或者是你……”這個答案有些過於離譜,讓於禮的聲音產生了遲疑,“重生了?”
方幼青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就在剛才,她跟於禮簡單講述了下在那場‘夢’中發生的事情。
於禮會相信她嗎?
相信這麼荒謬的說法。
她的雙手搭在腿上,緊握成拳,心情變得忐忑。
說實話,如果是她自己,大概是不會信的。
於禮頓了頓,反應和方幼青預想中的大差不差:“你是不是病還沒有好透,把做過的夢當成了現實?”
他心中嗤笑一聲,麵上表情卻不變,仍是一副畏縮擔憂的神情。
終於承受不住,瘋了麼?
時間回溯,重生……
太可笑了。
如果她真有這麼神奇的能力,為什麼還會淪落成現在這種地步?
徹徹底底的一個失敗者。
想要人相信一個說法,總要拿出有份量的證據才行。
顯然,她的證據可笑而又單薄,支撐不起她的說法。
於禮掩下眸底的暗色,抬頭觀察了眼她的反應:“我並不是不相信你說的話,隻是你前兩天剛發了高燒,可能……”
“那又怎麼解釋我會知道王航戴著的吊墜長什麼樣子?”方幼青反問。
於禮語氣平緩:“或許在你不經意間曾見過王航吊墜的樣子,而你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見過,但這份記憶仍舊埋藏在你的意識深處,遇到特定的環境,就會浮現出來。”
他的手指擰在一起:“我知道你最近的心情很差,狀態也不好……方學妹,你應該多休息。”
男生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方幼青的視線下意識掠過一旁的梳妝鏡。
鏡子裡的女孩黑發及腰,麵色蒼白如雪,嘴唇像是褪了色的花瓣一樣。
正如他所說的,她的狀態看起來的確不怎麼好。
於禮願意和她認真地解釋,已經很不錯了。
她不應該那麼嚴苛地去要求他。
方幼青斂下眼眸中的失落,強撐起笑:“嗯,我會好好休息的。”
於禮輕輕地嗯了聲,從位置上站起來,安慰似地拍了拍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女孩的肩膀:“我先走了,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喊我。”
“隻是最好不要在步哥麵前,不然我……”
他的表情有些難為。
方幼青了然地笑了下:“不會的。”
她知道於禮的為難之處,也知道於禮的處境比起她也好不了多少。
和他交朋友,並非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好處。
方幼青隻是覺得——
如果錯過了和能夠在她困難時雪中送炭的人交朋友的機會,那一定會是很大的遺憾。
男生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在他回首關上門的那一瞬,毫無所知的方幼青嘴裡喃喃道:“是不是夢,去看看救生船和聲呐總沒問題,對了,還有無線電……”
於禮的腳步頓了下來,身形僵直,保持著拉門把的姿勢。
他的眼睛黑黝黝的,門被他關得隻剩狹小的門縫,半邊側臉上的眼睛正陰沉地看著房中的女孩。
“……怎麼突然想起來看這些了,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休息。”於禮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
方幼青抿著唇,神情猶豫:“剛才沒來得及跟你仔細說,在那場夢中,正是因為無線電和聲呐被破壞了,我們才意外觸礁,而小楓則是因為斷裂的救生船拉環,被波濤卷起甩了出去。”
說著,她動作迅速地站起身:“我現在就要去看,不然無法安心睡覺。”
於禮拗不過她,索性跟著一起。
赫卡忒號正在自動行駛中,主控室裡王航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去了哪。
方幼青看著完好無損,正常運作的聲呐和無線電,茫然的同時,更多的是鬆了口氣。
她寧願那種事情隻是個夢。
最後一步,確認救生船拉環的問題。
正常來說輪船上的救生設備質量都過硬,不會出現被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孩一拉,就斷開的情況。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去檢查下總比什麼都不管強。
沒問題最好,有問題及時通知王航,也是對這船上乘客性命的一種保障。
兩人正準備離開主控室,和端著飯菜回來的王航碰了個正著。
方幼青的視線飄向他手中的東西,然後怔住了。
一盤熱騰騰的西紅柿,搭配著幾片吐司,餐盤一角還擺著瓶牛奶。
和她夢中的一模一樣,是王航為她準備的飯菜。
方幼青扭頭望向於禮。
於禮低聲問她:“怎麼了?”
沒等到他回到,王航的視線就在他們之間掃了個來回,然後嗤笑著開口道:“你們兩個來主控室乾什麼?”
仔細去聽,話中還有著難以察覺的戒備。
桌麵上沒有被翻動的痕跡,自動航行係統也在正常運行,一切看起來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可對上女孩的視線時,王航卻多出了一份莫名的情緒。
這情緒像是來自他自己,又不像是來自他自己。
古怪極了。
王航放柔了聲調,又對著方幼青問了句:“我說怎麼去房間找不到你,原來和於禮跑我這了,現在我在這裡,有什麼事直說吧。”
他把餐盤遞了出去,方幼青沉默地接過。
過了會兒,她忽然問道:“無線電和聲呐,出海的時候你檢修過嗎?會不會壞掉?”
王航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還是思索了下,回答了她。
“東西是新換的,也檢修過,壞的幾率嘛……很低很低,同時壞掉的可能比你彩票中了幾百萬還小。”
他靠在架子旁,勾了勾嘴角,笑嘻嘻地調笑她:“怎麼?擔心出事?”
方幼青因他的回答陷入了沉思:“……嗯。”
雷電暴雨,無線電和聲呐同時失靈,救生船出現質量問題……
夢中所有的壞事都讓他們遇到了,巧合地像是人有意為之。
但轉念她又覺得自己是多想了。
夢看起來不受控製,可實際上帶著做夢者潛在的主觀意願。
或許是因為她最近的心情沉重,太過悲觀,所以夢中的事情才會有著那樣的發展趨勢?
“謝謝你的飯,我想我沒事了。”方幼青端著餐盤從王航的身旁經過,離開主控室。
她還是決定去檢查一些救生船。
甲板上,方幼青正一點一點地摸過所有拉環的連接處。
等到了一個位置,她湊近了些去瞧。
果不其然,有個拉環連接處出現了裂縫,不知道由於何種原因,線頭崩裂開來,而其他拉環完好無損。
“就是這裡。”方幼青篤定道。
於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莫名:“你真的有點嚇到我了。”
方幼青拍拍手,站起身:“可能是巧合,到底是夢還是真實,要等到下午才能有所定論。”
差不多下午兩點左右,晴空萬裡的天氣就會迅速轉變成狂風暴雨。
如果真的隻是夢,那天氣的變化可能和她所說的有出入,或者截然相反。
她理了理頭發,笑容柔軟清淺:“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去休息了。如果有情況,你可以來找我,這樣會方便點。”
於禮對上她的笑容,有些微微失神,臉上也浮起紅暈,隻是在有些昏暗的燈光下不太明顯。
“好,晚安。”
兩人分開,各自回了房間。
方幼青吃完了飯重新刷了牙躺回床上,手機上顯示時間02:15。
小楓這會兒應該睡著了,那她暫時先不去打擾她好了。
吃飽之後,人就容易犯困。把被子卷起,後背抵在牆上,方幼青沉沉睡去。
清晨,細碎明媚的陽光灑進了房間,照在了一張精致動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