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過去,燃燒殆儘的火堆隻剩了殘灰。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重疊的藤蔓照到方幼青的臉上時,顫了顫睫毛,緩緩睜開了眼睛。
高燒之後帶來的虛弱感讓她感覺手腳還有些軟綿綿的,但這不是重點。
在她的脊背後方,有一隻勁瘦有力的手臂正穩穩地托著她,而她雙手環著對方的腰,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情況。
方幼青悄悄地抬起眼眸,隻見環抱著她的墨衣少年睡得極其不安穩,眉頭緊皺,眼下印著淡淡青痕跡。
她有些許心虛,鬆開抱著俞江寒不丟的手,然後從他的懷中挪了出來。
黑發少女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殊不知早在她醒來的前一刻,俞江寒就已經醒了。
不過為了避免她醒來時產生誤會,他乾脆裝做還在睡覺。
想必隻要不是個瞎子,都能看出來到底是誰的問題。
他總不能強行讓她抱住自己。
感覺時機差不多了,俞江寒才睜開眼。
看見他醒來,方幼青抿著唇,試探道:“昨天……”
俞江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昨天怎麼了?”
他的確是有讓她尷尬難堪的方法,但他並沒有那麼閒的心思。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對兩個人都更合適。
被他一問,方幼青像是被夾了尾巴的貓,連忙擺手道:“沒事!”
她一激動起來,雪膚上未散的紅暈愈發明顯,如同飛霞,一雙眼睛還帶著些迷蒙的霧氣,被汗浸濕的額發貼在臉頰兩側,活色生香。
俞江寒看了眼便移開了視線:“……你好些了嗎?”
看她有精力活動的樣子,應該是沒什麼大礙了。
“我不知道……”她囁喏道,“我從來沒生過病,所以也不知道好了沒,不過現在感覺,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俞江寒嗯了聲,撥開藤蔓向外麵走去。
方幼青跟著他的步子,餘光卻看見被他落在一旁的外衫,她折回去撿起來追上他:“你的衣服。”
她以為對方是忘記穿了。
俞江寒卻道:“留給你的,穿好,彆再生病了,我們要趕緊上去。”
“下山時我聽外門弟子說,天極宗的修士們不久之後就要前往雲浮秘境了。”
提及雲浮秘境,方幼青遲疑片刻,最終把俞江寒的外衫套在了身上。
兩人各自撿了根木棍,探著草叢找著出口。
差不多正午時分,方幼青已經累得不行了,以前她從未知道,失去靈力是這麼難受的一件事。
不僅會餓,會生病,就連體力也大不如前。
很難想象,以前的俞江寒,到底是怎麼度過這段難捱的時期的。
即便知道出去後她就能夠恢複正常,但她現在心中還是難以抑製地產生了一些落差感。
俞江寒聽著她越來越重的呼吸聲,倏地停下了步子,跟在他身後的方幼青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他的脊背上。
她鼻子發酸,眼淚刷地就落了下來。
美人落淚時也是極美的,可俞江寒絲毫沒有欣賞這眼前美景的心思,看見她哭,他的心中隻有煩躁。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你彆哭了。”他道。
身體的不適和心裡的落差,十來歲的少女一時間沒刹住車,哭得更凶了。
俞江寒:“……”
果然,他和這個女人命中犯衝,真不知道當初父母為什麼會告訴他,遠在天極宗的這個嬌氣包,和他八字極配,是他的命定之人。
簡直是無稽之談。
上一世他就是孤身一人,重活一世,未來他會不會和人結為道侶都難說,更彆提讓他和這個跟他處處犯衝的女人在一起。
揉了揉眉心,俞江寒無奈道:“你彆哭了,有什麼好哭的,我被人殺了全家的時候也沒見我哭得這麼厲害。”
少女的哭聲總算止住了,但她似乎是因他的話有些驚訝,瞪大著眼睛看著他,顯得有些呆呆的。
鼻頭紅紅的,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俞江寒粗魯地把她的臉用衣袖擦乾淨,道:“天極宗應該發現你失蹤了,現在估計已經找到了這裡,你再哭下去,等到人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了你。”
少女呐呐:“……那我不哭了。”
她乖巧的讓俞江寒覺得有些好笑,不過麵上卻並未表現出來。
小姑娘罷了,沒必要跟她計較這麼多。
沉默許久,看著她沾染了泥水顯得臟汙的白色繡鞋,俞江寒半蹲下了身子:“上來,我背著你。”
小姑娘遲遲沒有動作,就在俞江寒不耐煩地準備不管她的時候,感覺有人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他的背後。
她的聲音柔柔的,小小的,落到了他耳中:“……重不重啊?會不會累到你?”
其實她並不想讓俞江寒背的,可是她真的走不動了,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後遺症,她感覺渾身都汗涔涔的,呼吸都有點困難。
後背上的少女輕得不行,俞江寒背著她向前走去:“不重。”
她應該是小小地笑了聲:“那就好。”
“如果累了,那你可要跟我說。”
俞江寒勾著唇角:“如果我累了,我會把你直接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