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李紅枝應了一聲,心裡還是愁。
蘇玉秀隨了她爸,執拗的不行,當初死活要嫁給溫向平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這麼多年雖然平時有蘇承祖鎮著,溫向平鮮少對他們母子仨動手,可平時話裡話外的擠兌謾罵從來沒少過。
他們兩個老的倒是沒什麼,甜寶小些還聽不懂,隻覺得爸爸凶她,朝陽卻聽得懂了,不知多少次偷偷躲開大人哭,哭的李紅枝心都要碎了。玉秀雖然看著心硬了,隻當聽不見,可她是李紅枝的女兒,李紅枝又怎麼會看不出玉秀的難受。
要是溫向平真的改好了,他們夫妻倆努力乾活,又有自家這倆老的幫襯著,日子總能鬆快些,要是隻是做做表麵功夫…
李紅枝愁的不行。
蘇玉秀到後院哢哢哢把豬草剁碎拌上糠和水倒在豬圈的食槽裡,兩頭豬哼哼唧唧的湊過來大口吃著,沒幾下食槽裡就下去一半。
蘇玉秀不禁露出一個笑,吃吧,多吃點長的胖了,年底就能賣個好價錢。
進了自個兒那屋時,溫向平正湊在兩個孩子身邊,
“真的不能和爸爸一起睡覺覺麼?”
溫朝陽完全無視他,徑自拉著甜寶縮到炕的角落,一掀被子把兩人遮得嚴嚴實實。
溫向平苦笑不已,自個兒退到了炕的另一頭,
“彆縮到那兒了,我來這邊邊上睡,你們睡過來一點吧。”
兩個孩子半點反應也無。
溫向平後悔了,早知道就不這麼急了,現在把兩個孩子逼迫到了,在被子裡悶太久肯定不舒服,覺也睡不好。
“你們看,我離你們有這________麼遠了,回原來的位置吧,在被子裡悶著多不舒服啊,更何況萬一放個臭臭的屁屁,不是都被自己又吸回去了麼。”
溫朝陽在被子裡一怔,竟然覺得他爸說的有些道理。
甜寶也湊上來小聲道,
“哥哥,甜寶不要聞臭臭――”
溫朝陽也不想,於是咬咬牙,掀起一指寬的縫隙偷窺。
溫向平故作不知。
確認他爸確實睡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溫朝陽拉拉妹妹的小手。
甜寶收到信號,在溫朝陽一掀被子的一刹那飛快的爬到炕最裡頭。
溫朝陽緊跟其後躺在妹妹身邊,被子再次蓋的嚴嚴實實,隻露出兩顆小腦瓜。
蘇玉秀抿著唇,喜怒不知的看了溫向平一眼。
溫向平訕訕的摸了摸鼻尖。
她吹了燈,爬上炕睡到兩個孩子身邊,正好將他們與溫向平隔開,母子三人與溫向平就像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離成了兩個世界
溫向平無奈的看著他們的背影,暗暗歎了口氣。
……
麥子不是收完就了事兒的,還要經過曝曬打麥,再磨成麵粉,這才是公社最後要收的成品。
搶收搶收,重點就在一個搶字,誰讓六月的天陰晴難定,萬一沒搶收完就下了雨,或者麥子正曬著就下了雨,那麥子發潮腐敗,大家夥兒這一年就算白乾了。
生活依舊在忙碌中繼續,十日的搶收像往年一般很快結束了。
蘇家今年卻不太一樣。
往年,對於蘇家而言,收完他們指定的田畝都困難,常常要延期一兩天。
今年自從蘇家自從多了溫向平這麼一個賣力的勞動力之後,進度確實趕進了不少,終於按時收完了麥子。
蘇家一家老小都輕省不少。像蘇承祖和李紅枝隻要把麥垛推到曬麥場就行了,兩個孩子也隻需要幫著送口水撿撿麥穗就行,不再用挎著個籃子跟在大人後頭撿麥子了。
這年頭種的地、割的糧食全是公家的。饒是趙大隊長每月都統一給各家各戶按工分發放一次口糧,村民手中到底拮據。
也因此,收莊稼的時候,那些個頭小的、長的寒磣的以及落在地上的,大家都會悄悄撿起來裝回家去,甚至把一些長的好好的掰下來扔到地上,冒充是次貨拿回家,趙建國對此,隻要不是太過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家雖是窮困戶,但蘇承祖要強,寧肯上工的時候多累一會兒,也不肯讓自家人做那等子昧良心事。兩個孩子也聽話,隻撿一撿麥穗扁癟的麥稈,積少成多,倒也能湊一碗麵出來。
在溫向平看來,他這位嶽丈或許還有一點不為五鬥米折腰的氣概。
但不管怎樣,今年溫向平確實連著狠上了十天工,實打實的幫蘇家收了數十垛麥子,讓本來冷眼旁觀的蘇承祖和蘇玉秀都有些吃驚。
將最後一車麥子推到曬麥場攤開,溫向平捋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長出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這幾日對於蘇承祖那樣的老手都有些吃不消,對於他這種四肢不發達的人而言更是酷刑。好在原身下鄉多年多少有個底子,他自己又勤快肯乾,總算把這十日撐下來了。
隻是…
“玉秀啊,咱這回可能多掙些工分了吧。”
溫向平似不經意間問起。
蘇玉秀搖了搖頭,
“咱們今年也就勉強趕上彆人家的水平,應該也就是拿和彆人一樣的工分了。”
“那――夠家裡吃飯麼?”
溫向平又問。
蘇玉秀深深的看了溫向平一眼。
溫向平從前從不會關心家裡能不能吃飽,隻在乎他自己能不能吃上。再想想他這十天一反往常的勤快和過陣子就要發下來的高考成績……
蘇玉秀抿唇。
他是不是打著什麼彆的算盤…
溫向平被蘇玉秀看的發毛,他說錯話了麼?
“口糧應該是夠的,但隻怕沒什麼結餘。”
“哦。”溫向平看著自己已經磨出厚繭的手,再想想每夜的腰酸背痛腿抽筋,欲哭無淚。
看來對於他來說,用體力來掙錢養家果然不是一個好法子。
於是夫妻二人心思各異的還了板車回麥地去。
今個兒下午沒什麼活計,隻要把最後的麥子送了就行,老兩口便留在了家裡做些其它活計,隻兩個孩子風吹不動雷打不倒的過來接媽媽。
離老地方還有十米遠,溫向平就看見兩個孩子已經等在樹下了,雖然知道孩子們來接的人中不包括自己,可他還是喜笑顏開。
“甜寶朝陽,爸爸回來了。”
溫朝陽牽著甜寶躲開他爸,轉身迎上他媽,
“媽媽累了吧。”
蘇玉秀露出一個笑,
“媽不累,你和甜寶等了多久了。”
溫朝陽說,
“我倆剛過來,今天隊裡要的火柴盒多,我們就多糊了一會兒。”
甜寶睜著大眼睛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糊了有這_______麼多,哥哥,好多!”
她張開手臂比了一個大大的圓。
蘇玉秀愛憐的抱抱兩個孩子,都是她這當媽的沒用,才要讓自己的孩子這麼小就去上工掙工分。
她掩了掩眼中的酸澀,“好,我們甜寶真厲害,朝陽也很棒。”
溫朝陽有些羞澀又略帶得意的笑了。
被眾人無視的溫向平會心一擊。
唉,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鑒於溫向平這些日子的良好表現,不少人都對他刮目相看,就比如現在,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見了溫向平也會和善笑笑,或打個招呼,少有之前的冷漠。
畢竟誰會對一個改邪歸正、勤勞又擔當的人冷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