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2 / 2)

穿進雷劇考科舉 李思危 13001 字 3個月前

“咳,若有彆的學生被下獄,老夫也會來。”

“所以,就是為了我。”

“……”

如此聊了一刻鐘,雲齋先生自然問起了《正氣歌》,程岩稱文章確實乃他夢中所得,他隻是做了一些修改。

他說自己夢見國破山河時,一位中年書生被囚於敵國,期間有許多人來勸降他,包括書生的舊主,但書生概不理會,並作下此篇。不久後,書生被處死,死前朝故土拜望,留下絕筆: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儘,所以仁至。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雲齋先生默念著這一句,良久,眼底竟泛出一點淚光,“阿岩,原文你可還記得?”

程岩稍一猶豫,還是點了點頭,將原文背了出來。

許久,雲齋先生道:“我讀此文,便知非你所作,並非單指文字,而是其中的氣節與氣勢,絕無可能出自你這樣的青澀少年之手。”說完,他又沉沉一歎:“可惜了,真正的原篇卻不能傳世……”

莊思宜也是頭回聽程岩說了《正氣歌》的真相,震撼的同時又對程岩沒有避諱他而感到高興。

畢竟,程岩早前的一番說辭,可算是欺君了。

程岩確實信任莊思宜,他相信假設有一天他們依舊反目,莊思宜也不會借這件事來陷害他。

幾人沉默稍許,雲齋先生忽問:“今次之事,你們怎麼看?”

程岩和莊思宜互看一眼,後者道:“學生認為此事頗為反常,皇上的處置似乎太激烈了……”

雲齋先生輕輕點頭,“我此次病中,有幾位老友來探望,跟我聊了聊。如今朝上暗流湧動,局勢不明,很可能有變。謹慎起見,明年春闈你們最好彆下場。”

程岩心頭一驚,他本就為春闈一事而來,沒想到老師竟先提到此事。

反而莊思宜沒什麼意外的情緒,他擰眉道:“山長可是指朝中南北之爭?”

雲齋先生微一頷首,轉向程岩,“阿岩對此倒是一直很擔心,可我先前想著皇上雖偏向北人,但南黨勢大,他多半會徐徐圖之。然而這次看來,皇上已經不想忍了。”

莊思宜沉聲道:“上回春闈的結果皇上本來就不滿意,餘怒未消之時蘇省又出了舞弊大案,想來,皇上這番舉措是有震懾警告咱們南人的意思。”

雲齋先生:“但皇上終究沒下狠手,如今他放了阿岩,又下令複審此案,可見還是想給南人一個機會。若要是南人仍不知進退,延續上科‘九南一北’的取士方略,後果將不堪設想……”

程岩略一思索,道:“老師,就算我們今次不考,也不能保證變數一定在明年,萬一是三年後呢?又三年後呢?隻要隱患還在,變數就在,我們總不能次次都不考,或者等著碰運氣?”

莊思宜想了想,“此次主考官若是北人,我們或可一試。”

程岩:“就算是北人也要憑才取士,我們南方多年穩定,讀書條件遠勝北方,被取中的可能性本來就大得多,九南一北的情況依舊可能發生。”

雲齋先生:“阿岩是何意?莫非要如北人的意思,會試‘逐省取人’?”

之前北方官員便提出過一種設想,稱科舉應按各省配給名額,一省應試的舉子中,每十名可配一個貢士名額。

但這樣一來,將大大縮減南方學子的機會,南派官員當然不同意。

程岩想著前生的處置辦法,斟酌道:“可否分南北卷?南北方學子分彆錄取,再統一排名?”

雲齋先生怔了怔,盯著程岩看了許久,道:“你能這麼快給出回答,想必思考過很長時間,但南北分卷同樣侵害的是南人的利益。”

程岩沉默半晌,“老師,北人為我們承受了戰亂之禍,讓我們有了安定的環境,若好處全都讓我們占了,對北人未免不公。何況北人好武,若無法化武人為文人,又絕了他們入仕的根本,總有一日烽煙再起,那時國不成國,還分什麼南北呢?”

他不是為了北人,是為了那三百多名冤死的南人,更是為了大安的長治久安。

雲齋先生麵有錯愕,許久後,他釋然一笑,“言之有理,不過此事需要南北官員合力促成。若你執意要上京,我寫一封信給你,到時你帶著信去找戶部尚書關庭,他在北人中很有威望,若能得他相助,或許事有可為。”

程岩聽老師鬆了口,頓感渾身發軟。

他等了那麼久,擔驚受怕了那麼久,如今終於盼來一點希望!

晚上,莊思宜和程岩如約而至得月樓,同窗們多日未見,又熬過一場虛驚,自然都很興奮。

席間觥籌交錯好不熱鬨,當說到不少嫌疑不重的學生即將被釋放後,胡曦嵐忽道:“程兄,我打聽到,刑部和都察院已對你那位叫周正德的朋友進行了複審,他說自己是受了嚴刑逼供才承認賄考,實際上除了赴宴時帶的一點見麵禮外,他與楊文海根本沒有半點利益往來。”

程岩一愣,急道:“然後呢?”

胡曦嵐:“複審的諸位大人態度已有鬆動,若查出屬實,他應該無事。”

“那便好。”程岩心裡一輕,他相信周正德絕對沒有賄考。

“嗬嗬,魏渺也終於扛不住認罪了。”酒杯一放,李敬也道:“我那個在布政使司當值的舅舅說,此案快結束了。這回屈打成招的考生可不少,希望最後能還他們一個清白。”

程岩:“那楊文海呢?”

李敬不屑,“他?認不認都沒用了,據說從他老家的私宅中搜出萬兩黃金,土裡、床底、牆裡頭,全是明燦燦的金子。就算他不認罪,這些東西已足以讓他死一萬次!”

莊思宜笑了笑,“死一次就一了百了,上哪兒去死一萬次?”

席上一陣哄笑,笑過後不少人也唏噓,楊文海這個“清官”實在太會騙人,居然騙過了皇上,騙過了天下人。

臨散席時,胡曦嵐舉杯道:“今日除了宴請程兄之外,還有一事,便是我胡某要向諸位道彆了。”

眾人這才得知,胡曦嵐考了舉人便不想再考進士,而是準備回浙省了。

“可你回去做什麼呢?”在場中大多人看來,他們讀書就是為了入仕。而以胡曦嵐的實力,一個進士的名額幾乎十拿九穩,為何卻不考了?

“我想辦家書院。”胡曦嵐淡淡一笑,燭火微光映在他眼中,泛出點點星輝,“或許受我外祖父和山長影響,教書育人一直是我心中所願。”

他話鋒一轉,“至於做官這種辛苦事就交給你們了,盼你們舉業順利,步步高升,將來成為我的倚仗。”

胡曦嵐很乾脆地飲儘杯中酒,半開玩笑道:“苟富貴!”

眾人齊聲:“無相忘!”

笑鬨聲衝淡了些許離情,月華傾灑,明朝各天涯。

十月初一,是個吉日。

這一天,蘇省秋闈舞弊案終於塵埃落定。

主考官楊文海被處淩遲,一家三十餘口儘數被流放。

考生魏渺、謝林,以及另一位雖參與舞弊,但還是慘遭落卷的秀才,均被奪去功名,處以斬刑。

除他們以外,其他學生都無罪釋放,今科取中的舉人也仍舊作數。至於副主考官和幾位同考官則受了不同程度的處罰,有降職的,有罰俸的,也有被申斥的……

但總歸還算不錯的結局,人們原以為的“血流成河”並未發生。

皇上的屠刀高高舉起,卻又輕輕放下,讓蘇省學生大鬆口氣,可蘇省的官員們卻感覺盤踞在頭頂的陰影並未消退,不知哪天就會劈下一道雷來,將他們碾做飛灰。

與此同時,程岩也回到了清溪村,家人自然是又驚又喜。他們雖不知程岩入獄的事,但也聽說了鄉試舞弊一案,這些日子的心情忽上忽下,整個人都快魔怔了。

如今見程岩好生生地歸來,還從亞元成了解元,差點兒沒高興得昏過去。

要不了多久,村口就會有一座解元牌坊了!

是他們程家大郎的!

村子裡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就連附近的村縣都來了不少湊熱鬨的人,程家流水席足足辦了三天,全用上等酒菜招呼著,就差將“財大氣粗”貼在臉上。

程岩的日子可想而知的忙亂,來說媒的、拉關係的,還有想要拜他為師的……簡直是煩不勝煩。

這天,程家又來了一位客人。

“忠寶?”程岩看著比記憶中更圓潤的小胖子,“你怎麼來了?”

錢忠寶帶了幾大車的見麵禮,此時,錢家下人們正一箱箱往程家院子裡搬。

明明已是深秋,錢忠寶依舊一腦門的汗,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阿岩,那個,我爹叫我來送賀禮。”

程岩前幾次回來與錢忠寶見過幾次,知道對方去年便中了秀才,如今還在縣學讀書,而且還成了親。可惜錢忠寶娶親當日,他遠在鶴山書院,隻能托家人送了一份賀禮。

如今,程岩見對方還是跟沒長大似的,心裡一陣好笑,“快彆站外頭了,來我屋子裡說吧。”

程家自從得到皇上賞賜的千兩黃金,搖身一變成為村子裡的有錢人後,家裡已經重新翻修過,程岩也有了自己的書房。

錢忠寶還是頭一回進程岩的書房,他四下打量一番,誇讚道:“阿岩,你這裡布置的真好。”

程岩笑笑,給他倒了一杯茶,“說吧,你爹給你交代了什麼任務?”

錢忠寶一噎,頓時胖臉通紅,“你猜到了啊……”

程岩忍不住笑出聲,錢忠寶啥事兒都寫臉上,他能猜不到嗎?

錢忠寶心虛地看了程岩一眼,“我爹他、他想將金翠閣的五成乾股送給你……”

金翠閣,便是錢家的首飾鋪子,在蘇省好些地方都有店鋪,是錢家最賺錢的生意。

雖說送乾股這件事明顯是程岩占便宜,但看錢忠寶的樣子就知道,其實是錢家有求於程岩。因為程岩一旦接受了,便意味著錢家與他扯上了關係,說白了,無非是錢家看中了他的前程,想得到他的庇護。

個中含義程岩當然懂,若是彆人提了這等請求他肯定會拒絕,不過錢忠寶是他的至交好友,錢老爺也是有名的厚道商人,他不介意幫忙。何況,將來的海上生意他還需要信得過的人來操持,否則跟前生似的全靠他自己,就很煩了。

“可以啊……”

程岩本想說五成太多,哪知錢忠寶一聽他答應了,立刻高興地熊抱住他,“阿岩,你太好了!”

就在此時,隻聽一聲門響。

程岩下意識扭頭,就看到了門外站著的莊思宜。

莊思宜先是一愣,隨即緩緩笑起來,“你們……在做什麼?”

不知為何,程岩和錢忠寶雙雙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