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為始皇帝會如往昔般說幾句問幾句,還特意在裡麵添加了些似是而非的內容,等著始皇帝詢問再給出答案,借此來加深始皇帝的印象。
結果……結果竟是無人叫停!
盧生愣是說得口乾舌燥,一顆心更是跌到穀底。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忍不住抬頭看了始皇帝一眼。
始皇帝嬴政瞬間收斂氣勢,狀似認真。
他衝著盧生微微頷首:“盧生所說有理。”
盧生眼前一亮,登時精神振奮。
胡亥雙眼瞬間睜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始皇帝。
【始皇大大,您糊塗啊!】
【這個盧生就是想騙錢,是個大大大垃圾!】
彆說胡亥震驚,就是朝臣也是愕然。
凡是聽過胡亥描述仙界景象的人,都很難再接受盧生等人描繪的仙界,對於始皇帝的話語更是訝異。
朝臣們交換目光,迅速冷靜下來。
唯獨不知道的盧生偷偷鬆了口氣,自覺自己描述得很是真實。
對……雖然聽起來有點點奇怪,但方士們描述的內容都比較‘真實’。這種‘真實’能讓人相信,而又不能讓人覺得尋覓仙蹤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比如盧生,便是其中出類拔萃者。
在胡亥沒有出現以前,他是最受始皇帝敬重信任的方士——沒有之一。
偏偏短短半年時間,一切都變了。
方士從高高在上的存在,竟是淪落為與匠人同處的存在。他們精心研製而出的秘藥,竟是沒能組成仙丹,而是被拿去做了彆的用途。
至於想要麵見陛下,也成了一大難題。
盧生鬥誌滿滿,試圖一舉推翻劣勢,重新奪回自己的地位。他深深垂首:“陛下,小臣願為陛下前往渤海之東,為陛下尋覓仙藥!”
嬴政笑道:“盧卿之心,朕甚寬慰。”
沒等盧生暗暗攥拳,始皇帝話鋒一轉:“此乃書上記載,盧卿也未曾去過,對嗎?”
盧生尷尬一笑:“那是自然。”
嬴政反問道:“那你確定仙人會呆在仙山上嗎?”
盧生猛地一愣:“…………哎?”
嬴政笑道:“胡亥曾告訴朕……仙人有法能日行千裡,仙界更是比朕的江山還有遼闊,哪裡會長久待在一處?想來著書之人也僅僅是見過一眼,便將那地視作仙山罷了。”
【哇哦,不愧是始皇大大!】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始皇大大又要被騙。】
【沒錯!就是這樣!衝衝衝!】
【咱們大秦地域遼闊都找不到神仙,還非得跑去那地方找,這不是傻嘛!】
胡亥眼前一亮,點頭如搗蒜。
他連忙附和著:“阿父說得對,就是這個理!”
盧生張口結舌,登時冒出冷汗。
他狐疑地看了看胡亥公子,暗暗懊惱自己沒有搜集清楚資料。盧生定了定神,不想錯過這次機會的他又開口道:“陛下,可是那仙山之上還有不死靈藥!”
胡亥奇道:“著書者寫的?”
盧生義正辭嚴:“這是。”
胡亥偏了偏頭:“那他人呢?吃了沒吃?”
盧生愣了愣,斬釘截鐵:“小臣想定然是吃了,然後羽化成仙。”
胡亥更加奇怪:“那為何人間未曾聽說過?他再也未曾出現在人前過?仙藥是能讓人在人世間不老不死,還是直接讓人飛升去仙界?”
從未有人提及的問題讓殿內眾人愣住。
滿朝文武禁不住議論出聲,各種猜測此起彼伏。
盧生勉強一笑:“這……我想是在人世間。”
胡亥搖了搖頭:“我倒是覺得不會,你看曾見仙蹤之地多為海邊,卻是讓人摸不透見不著。記載之中凡人與仙人都僅僅隻有三言兩語交彙,卻無長久記錄,恐怕仙人不能長久留於人世間。”
盧生額頭冒出冷汗,不甘心就此失敗。
他定了定神,又重新整理言語:“仙人沉於修煉,不願與人多說話也是正常。”
胡亥歪了歪頭:“那為什麼有不老不死之靈藥?”
沒等盧生反駁,他又道:“既然仙人沉於修煉,又無需不老不死之仙藥,為何要為短壽凡人準備靈藥?”
盧生冷汗涔涔而下,隻覺得口舌乾燥。
胡亥仰首看向始皇帝:“阿父,胡亥上回能抵達仙界……正是昏迷不醒疑似假死之時!要我說,隻怕吃了仙藥就會立刻前往仙界!”
朝臣嘩然一片,議論聲此起彼伏。
通武侯王賁脫口而出:“吃了仙藥就會離開人間?那,那,那這和——”死了又有何區彆?
王賁沒有說出剩餘話語。
隻是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各個麵色大變。胡亥更是給王賁一個讚許的眼神,而後他紅了眼圈:“阿父,胡亥舍不得阿父!”
滿朝文武瞬間醒過神來。
以右丞相王綰為首,所有人急呼道:“陛下!大秦不能沒有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