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武林盟主這會兒有些後悔,他剛才不應該看到高數點了同意後也點的。
不點同意就不會莫名其妙進入那個空間,也不會看到那些。
看到那些倒還隻是其次,最草的其實是跟著玄真看到那些。
方強一想到剛才的畫麵就忍不住窒息。
莫名其妙進入那個空間後,他就看到了一個穿著現代服飾的青年正站在那片空間中,右手握著一串佛珠慢慢撥動著,似乎在看什麼,察覺到他出現,那個青年轉過身看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一雙銀色的眼瞳,但很快,這種錯覺就消失不見,那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是一種慈悲的表情,和善地對他說:“你是他的學生。”
頓了頓,他又說道:“我名玄真。”
方強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顧老師的舊識。
玄真說完這話,又轉向前方:“抱歉,這裡可能出錯了。”
方強這才注意到發現周圍的場景有了變化。
“這處陣法,讀取了他的記憶。”
伴隨著這句話的落下,方強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什麼意思,一些畫麵就逐漸浮現出來,全都是顧老師的畫麵。
一開始是顧老師日天日地,完虐神經病偏執狂修真龍傲天、傲慢欠揍血族親王之類的畫麵,那會兒他還沒覺得不對,緊接著變成了古代顧老師女裝的畫麵,然後他發現了謝臨,那會兒他隱隱覺得不對了,然後眼前再次開始發生了變化,是一個佛子的故事。
方強在看到成佛那一幕的時候:“……”
有種窺探到顧老師隱秘的瀕死危機感。
他覺得自己藥丸。
但不止如此,之後還有銀河聯邦上將的故事,還有民國少爺顧清越和祁無淵的故事。
方強發現,那個青年,也是那個和尚玄真從始至終都默默看著那些畫麵。
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悲憫蒼生的模樣。
他的視線卻在一些畫麵上停留了許久。
第一幅畫麵,是班主任正跟祁無淵躲在一個逼仄的山洞裡,班主任哼哼了幾聲,讓祁無淵親他的場景。
第二幅畫麵,是班主任與祁無淵重逢,兩人隔著一張小圓桌對坐,祁無淵起身,微微躬下身與班主任接吻的場景。
第三幅畫麵,則是昏暗的書房中,謝臨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告訴班主任他能夠教給他的,是愛情之下的痛苦和掙紮。
方強屏住了呼吸:“……”
他覺得自己需要留一封遺書。
就在方強後背發毛的時候,他聽到玄真似乎低低歎了口氣,接著眼眸微抬,看向一個方向。
那裡,空氣正在迅速波動,有什麼東西正從外麵進入裡麵。
然後玄真抬手,手心彌漫出點點金光,霎時間將整個空間都照亮,那些金光像是會吞噬一般,將其他畫麵全都抹了乾淨,等到金光即將抹去他成佛時將班主任變為自己佛心的那一幕時,玄真似乎猶豫了一瞬。
方強在那一刻看到了玄真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
也是在他猶豫的那一瞬間,一隻腳踏了進來,顧老師出現在這片空間中。
方強:“……”
艸!
方強一瞬間莫名有種明明正在好好走路,結果一轉過街角就發現自己居然置身殺人現場的震驚與恐懼。
整個人都日了狗,然後迅速跑遠。
這種修羅場,他可不想摻和!
可他沒想到,他剛跑到旁邊沒多久,高數就進來了,還是一副缺心眼的模樣。
方強心跳瞬間狂飆至一百八,下意識地箍住了他。
這祖宗平時怎麼折騰他都行,這個要命的時間點要還折騰那就真的不要命了!
這會兒,這祖宗似乎也意識到了眼下的情形到底有多嚴峻,朝那邊看了一會兒,忽然猛地轉頭看向他,斬釘截鐵說道:“本鬼主要靠你保護了!”
方強:“……”
???
那邊方強和高數什麼心理活動顧老師是不知道的,這會兒他正陷入三觀被顛覆的狀態。
小和尚喜歡他?
以前聽到小和尚喜歡他,他還會洋洋得意,覺得小和尚喜歡自己是理所當然,可之前經曆了謝臨的事情,現在又對上小和尚那雙澄澈乾淨的銀色重瞳,顧老師心下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麵對謝臨的時候他還會暴躁,但麵對小和尚,顧老師發現自己暴躁不起來。
但心下還是有些焦躁。
一股難言的焦躁。
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很快,腦中不斷浮現出以前與小和尚相處的一些場景。
他到浮空寺的時候,小和尚出現在大雄寶殿,說他可以與他一起住;他牽著他的手往住房走,卻被他甩開;當晚,小和尚一直坐在他身側打坐,他醒來的時候他還在打坐;小和尚微笑著站在執法堂外麵,等他把那幫老禿驢揍趴下後出去;小和尚給他做齋菜,僧袍上濕了一大片,還被他嘲笑狼狽,小和尚隻是溫和地笑笑,沒有說什麼;小和尚給他釀酒,他問他他不是和尚麼?這算不算破戒,小和尚笑著說他沒有喝過,但他釀出來的酒卻是比山下任何一家酒肆要來得醇香……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以往沒有注意到的事情,現在去回想,諸多細節卻越發鮮明起來。
顧清越也是在這一刻忽然想起來,當初小和尚第一次拿自己做好的齋菜給他吃,袍角沾了碳灰,模樣有些狼狽地站在門邊,笑著看他吃下那些齋菜的時候,他的眼中滿是星星。
他成佛的那一刻,他站在浮空寺後山,與半空中的玄真金身對視的瞬間,周圍花草儘皆匍匐。
那有點像是……
親吻的姿勢。
“顧施主——”上方玄真再次出聲,聲音依舊溫和輕緩,“你與祁無淵一起,可歡愉?可欣喜?”
聽到祁無淵的名字,顧清越立刻回過神,腦中閃過諸多與祁無淵相處的畫麵。
他對上玄真依舊悲憫的雙眼,坦誠道:“是。”
頓了頓,他猶豫了一瞬,又說道:“他是我男朋友。”
玄真麵上的表情依舊不變,眼中像是倒映出蒼生,卻也隻倒映出了他一人。
“如今你可有煩憂?”
聽到這問題,顧清越猛地想到了謝臨的告白和因此導致的暴躁,以及眼下有些糟心的情況。
他遲疑了一瞬,回:“有。”
高處,聽到這話的玄真微微頷首,再次與掌心那個人影靜靜對視。
半晌,他微微一笑:“貧僧命有一情劫,顧施主確為貧僧劫數。堪破此劫,貧僧才可成佛,堪不破,貧僧成魔。如今貧僧既已順利成佛,便是已堪破此劫。顧施主……不必在意。”
玄真語畢,微微垂眸,掩去一切情緒。
因愛而生憂,因愛而生怖。
他是他的佛心。
他憂,他便憂,他怖,他便怖。
作者有話要說: 他與祁無淵一起時,歡愉欣喜,因其他感情所累時,心生煩憂。
他便……不教他再添煩擾。
他在他與祁無淵的記憶中看到了他的心動,他因學會愛人而生出的欣喜與雀躍,這一切,即便是在他失去記憶的情況下所生成,卻也是他從來不曾體驗過的美好。旁人不曾帶給他,祁無淵卻帶給了他。
無論是否陰差陽錯,是否造化弄人,這份美好,他終歸不舍去破壞。
既是如此,他便唯有一退。
隻願他一生不再生憂,不再生怖,唯餘欣喜與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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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也好,小和尚也好,做出的選擇都是跟他們的性格相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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