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走沒五分鐘,艾三安果然就過來了。一進病房們就左看右看。
“你找什麼呢?”顧東躺在床上斜他一眼,小心思不少。
“小草呢?”艾三安直白的問。
“出去了,我說你以後能不能彆來了,你是來學習的嗎?你頂著來學習的名頭來做什麼,自己心知肚明,不過我明著告訴你,彆再打艾草的主意,就你,哼,沒機會!”
在顧東眼裡艾三安真的就像一個蒼蠅一樣,既沒有做什麼大奸大惡讓人痛恨的事,有隔三差五的過來嗡嗡著礙眼煩人。
“有沒有機會你說了不算!”艾三安看著顧東,青澀稚嫩的臉上蒼白中帶著倔強。認真的看著顧東說:“你現在雖然是英雄,但這風光隻是一時的,我中專,畢業就能分配工作,艾草跟著我能吃公糧。”
虧的因為“英雄”的光環,每天看顧東的人太多,醫院將他挪到了一個單獨的小間,不然艾三安這話給愛嚼舌根的多嘴婦人聽到,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麼呢。
“你哪來的自信呀!讀書讀傻了吧。”顧東看艾三安,覺得這人簡直有病。
“哼,你說誰讀傻了!你才傻呢,你連初中都沒上完,根本文盲差不多,你還不如艾草呢,我中專,你更是比不上,艾草跟著我以後就能在縣裡生活,跟著你隻能一輩子在村裡的泥地裡乾活。”
艾三安越說越得意:“你一輩子就是個泥腿子,不識字,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艾草跟著你隻能吃苦,她要是和我在一塊,以後我掙錢,她都不用乾活!”
看著艾三安那樣得意洋洋的嘴臉,顧東很想一拳頭打過去,不過因為身體不方便,反而腦子更清醒了。
其實艾三安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挺對的。
按照現實情況來看,他卻是沒文化,現在隻能在村裡種地,艾草跟著他需要每天勞心勞力的一起下地。
“哈,我說的對吧,你什麼都不會,隻能一輩子賣死力氣在泥地裡。你看看艾草,她根本不該乾這些活,你要是為她好,就不該再拴著她。”
隨著時間的推移,艾草不僅外貌在發生變化,由內而外的氣質也在漸漸散發出來。艾三安發現他每次見艾草,都覺艾草變更好了,他心裡好像更加喜歡她了。
有些人的愛,也不能說膚淺,但終究是始於顏色。
“你看看城裡的這些女人,再看看村裡的,就連醫院整天乾活的護士,都比張會計家的寶貝女兒張向蘭看著好看。待在村裡時間長了,除了風裡雨裡頂著太陽乾活就是整天東家長西家短的說人閒話,將來就算不變成和我媽我奶那樣,也會和大隊長媳婦兒一樣,強不了多少。”
顧東看著一臉平靜的說完整段話的艾三安,眉毛上挑,震驚的看著他,像是從未認識過一樣。
這話真的是從艾三安口裡說出來?
“彆那樣看我,我的書不是白讀的。我知道你們怎麼看我,村裡好些人都說我讀傻了,連根都不認了。嗬嗬,我沒有不認,隻是,讀的越多,看的見得越多,就越嫌棄村裡的無知落後。”
“你說我沒良心也好,說我忘本也好,但是我就是不想再回去,變成和我爹一樣。我承認我現在追艾草是因為她變漂亮了,但是她本來就該是屬於我的。她跟著你在村子裡是不會有好日子的,你想一想吧。”
艾三安說完,也沒有再像前幾次一樣,假模假樣的幫著在房間裡做點什麼,而是直接拿著自己的鋼筆和學習小本直接走了。
顧東很早就不上學了,整天都在為生計發愁,雖然在一個村子裡長大,但是他和艾三安的接觸並不多,而且因為有些原因,對艾家人的感官並不好。
另外,在僅有的接觸中,艾三安給人的感覺並不好,所以顧東對他的印象和村裡大多數人差不多,但是今天顧東好像重新認識了這個人一樣。艾三安是自私,可他的某些話,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好像並沒有什麼錯。
臉色很平靜,情緒沒有很激動,條理清晰的將自己的想法和意圖說出來,人依舊看著瘦弱病態,但就是這樣的艾三安,讓顧東心裡產生了焦慮和隱隱的不安。
人走以後,空蕩蕩的病房裡,隻剩下一個,看著陳舊泛黃的天花板,聽著走廊裡嘈雜慌亂的喧鬨聲,顧東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