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離原本臉上一直都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進門就看到是兩個人,但另外一個人一直沒說話,而且站得太靠裡麵了,所以他也就沒有在意,再則,麵前這個年輕人的樣貌太優秀,所以剛光看人家去了。
可他這一刻抬頭,臉上的笑意就驟然僵硬在了臉上。
麵前這位高個子的長發男人,即使是脫下來一身道袍,換上了一身存粹的現代裝束,他也絕對不會認錯。
他在前段時間,親自將裝著青花瓷的箱子交給了這個長發男人。
可是,他是從一百多年前交過去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事情變得越來越魔幻了,似乎也有點不受控製了。
瞿秋離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同樣的,長發男人也在打量這這位年輕的古玩店老板。
他手上抱的箱子,是這個年輕的老板親手交給他的。
他原本以為這個年輕老板是之前寄存東西的那位貴公子的後人,可沒想到,麵前這個年輕人跟之前那位,鼻尖上都有一顆一模一樣的小痣。
隔了好幾代,長相相似,這個可以理解,但鼻尖上的痣都一模一樣,這就不是一句長得像就可以解釋的了。
一時之間,古玩店裡風雲變幻。
葉秋棠推了推封海玄,“玄哥,乾什麼呢?”
封海玄為不可查的搖了搖頭,示意他等會兒再說。
瞿秋離也注意到了。
他不笨,他猜到了這兩個年輕人身上肯定也有秘密,他沒再耽擱,當即將人請進了休息室。
休息室內,雙方對坐著。
各自守著自己的秘密,誰也沒主動開口,非常默契的走起了交接程序。
“這位先生貴姓?”瞿秋離主動出擊,“我看你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這麼說的風險性很大,但一想到對方也有跟他類似的秘密,他又覺得彆自亂陣腳。
都是有秘密的人,誰怕誰啊?
封海玄也不懼,他在現代的身份是合法的。
他做了自我介紹,然後才解釋道:“這是我們道觀流傳下來的,前段時間看到老觀主留下的信件,剛好我們出來旅遊,這才順道給你送過來。”
頓了頓,他看著瞿秋離,“至於見沒見過,這個我就不清楚了,道觀裡人多,這個就要看瞿老板是不是見過我了。”
瞿秋離也像隻狐狸似的,“我看封先生確實有點眼熟,說不定真的見過呢?指不定是我們的記憶裡都出了問題呢?”
“瞿老板說得有道理。”封海玄淺笑,“至於是不是記憶出了問題,那就先看看箱子裡的東西吧。”
兩個人都打著太極,隻有葉秋棠不明所以,但他玄哥既然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就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什麼都沒問。
瞿秋離按下了暫停件,開始正兒八經的驗貨。
箱子已經被換過了,或者說是這兩個人在原本的箱子上加了一層防撞架,這一點確實是有心了。
但顯而易見的,能這麼做的原因就是他們已經打開過箱子了,知道裡麵放的是什麼,也清楚這東西的價值。
所以才會這麼小心謹慎。
再看,這兩個人的關係,幾乎沒有任何的掩飾,那種渾然天成的親昵和曖昧感,都能讓人一眼看出他們是情侶關係。
或許是同類人,瞿秋離也稍微放下一點戒心。
他小心翼翼的敲開了外麵那層防撞架,然後這才看到了箱子的本來麵目。
箱子都是他在古代盯著木匠親自打造的。
他帶著箱子來回穿越了,肯定會留下痕跡,說是古董箱子也沒毛病。
之前送過來的那幾箱,箱子多多少少都有腐蝕過的痕跡,畢竟要不是被埋過,要不是就出現在什麼許久不打掃的庫房裡。
但麵前這個完全沒有,甚至還幾乎是嶄新的。
瞿秋離心中有了猜測,如果這兩個人跟他一樣有金手指,可以穿越,那他們的金手指應該是不能自動沉澱年代曆史。
也就是說,他這箱子裡裝的青花瓷,白白少了一百多年的曆史沉澱。
這樣的話,碳十四是可以檢測出來的。
所以,明明他這是真貨,但經受不住時間的驗證。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瞿秋離自己抱著東西,穿越跑一趟就行了。
檢查完了箱子,這就要正事開箱驗貨了。
因為這是瞿秋離送出去的最後一個箱子,也不抱什麼希望,所以隻有一套青花瓷茶具。
箱子打開,裡麵的茶壺,茶杯,茶碗,都妥善的放在了他曾經包裝好的綢布包裹的棉花中。
一個都沒碎。
不過,也確實如他剛才想的那樣,這套茶具少了點曆史沉澱。
雖然瓷器這東西,隻要保存得當,幾百年過去都能看著像新的似的,但內行人還是多多少少能看出門道的。
瞿秋離挑了挑眉,問道:“封先生,葉先生,不知道你們聽說過碳十四檢測沒有?”
他這句話是暗示,暗示自己已經知道他們有秘密了。
但葉秋棠和封海玄都是門外漢,最後還是葉秋棠先打開手機,善用搜索,這才明白了什麼是碳十四。
他心裡咯噔一聲。
他和封海玄的秘密,他們可以傳遞東西,但是他們傳遞的東西都隻能是原封不動的。
葉秋棠想起那天,他玄哥穿越一趟,抱回來這個箱子,說是寄存在他們道觀,讓他們一百多年後送貨。
他們剛好今年出來自駕旅行,要經過這裡,也就把東西帶上了。
所以……
他看封海玄今天的各種表現,肯定是其中有什麼問題,或者說是這個老板有什麼問題。
雙方再次不動聲色。
“封先生。”瞿秋離驗收完了,也不準再繼續試探了,這事情太危險,誰都想守住秘密,不可能輕易暴露。
他說,“麻煩給一個賬號,當初說好了要支付一筆保管費的,也辛苦你們跑這一趟了。”
封海玄沒拒絕,順便還加了好友,直接在上麵進行了轉賬,結束了交易。
十萬。
比起上百萬的茶具,這不算什麼錢,封海玄心裡有數,對他來說,這算是白拿的錢了。
雙方又再聊了一會兒,存粹閒聊,沒有任何一方再試探了。
雙方也都算是勉強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封海玄,確實是他寄存青花瓷的道觀裡的道士,這個葉秋棠是個客棧老板。
兩人也確實是情侶關係。
當然了,兩人也知道了瞿秋離的身份,除了是這件古玩鋪子的老板,他也參與考古,參與文物修複等等。
不難看出,雙方自曝身份的理由都是為了告訴對方,自己是好人,沒有什麼威脅性。
在雙方都很慫的基礎上,聊得還算愉快。
終於送走了封海玄和葉秋棠,瞿秋離靠坐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思緒萬千。
原以為,他能有這麼個金手指就不得了了,後來還知道這是祖傳的,那就沒什麼話說了。
可為什麼彆人也有類似的金手指?
世界這麼大,有彆的金手指也不奇怪,但這麼還偏偏讓他遇見了?
這是個什麼道理?
同樣的,剛走出古玩鋪子的兩個人也回到了他們的車上。
葉秋棠有點擔心,“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你跟那個瞿老板都有點怪怪的?”
封海玄心中也有些猜測,沒有瞞著自家的男朋友,他把那箱東西是瞿秋離親手交給他的事情說了。
葉秋棠頓時大驚,“臥槽,他也能跟我們一樣穿越?”
他們的金手指其實也很簡單,葉秋棠鄉下的老宅裡有個櫃子,櫃子是個空間重疊,他是百分之百的現代人,可封海玄卻是一百多年前的人。
他們靠這櫃子相識,相知,相愛,平時也靠著櫃子互相傳遞東西,最後他玄哥才通過櫃子把自己傳送到了現代。
葉秋棠有點恍惚,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
“那現在怎麼辦?”葉秋棠不可能不擔心,他玄哥的身份雖然是合法的,但經不起細查。
畢竟前二十多年,現代沒有任何他玄哥生活過的痕跡。
封海玄搖搖頭,“反正他也沒有我的把柄,我也沒有他的把柄,算是個心照不宣的意思了,我看他也沒什麼惡意,以後再看他會不會還有什麼動作吧。”
走一步看一步,都有秘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葉秋棠恍恍惚惚的點頭,他是個心大的,既然玄哥這麼說了,那就不急了,帶著清玄小師弟,繼續了他們一家三口的自駕旅行。
瞿秋離在店裡坐了半個多小時,這才想起藺向禹還在停車場等他。
可是,今天這街肯定是逛不成了。
瞿秋離抱著那箱子青花瓷茶具,回到了停車場,上了車,“哥,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逛街了。”
他得把這事情跟爺爺說說。
萬一以後出什麼意外,那他可擔待不起,這可關乎到整個蘇家。
藺向禹看見他抱著箱子上車,心裡就有了猜測,他也不失落,“要去哪裡?我送你。”
瞿秋離暖心的想,男朋友太懂事怎麼辦?自己的罪惡感又增加了一分。
“我要去蘇家四合院,去爺爺那邊,我有事情要跟他商量。”瞿秋離說湊過去親了一口男朋友,“今天辛苦你了。”
藺向禹笑了笑,“沒關係,阿離有空再逛也是一樣的。”
說著,他就發動了汽車,往蘇家四合院出發了。
都到地方了,瞿秋離不可能把藺向禹當成工具人,用完就丟吧。
所以他主動邀請,“進去坐坐?我事情要處理得早,我們還能出去轉轉。”
藺向禹也沒拒絕,他還想著要在蘇家刷好感度呢。
平時沒什麼機會過來,也就隻能在生意上跟蘇家多合作,甚至是主動讓利。
但蘇家也可能是因為阿離在藺家長大,想幫阿離報養育之恩,所以他這個項目讓利了,蘇家就會在下一個項目上補回來。
這一來一往的,雙方都賺了個盆滿缽滿,誰也沒把好處讓出去。
瞿秋離在路上就給蘇延卿打過電話了,蘇延卿現在已經在書房等著了。
他帶著藺向禹去書房跟爺爺打了招呼,又寒暄了一陣,這才找借口讓蘇晉帶藺向禹去轉轉。
這也不算是什麼找借口,他們爺孫有話要說,藺向禹和蘇晉都有意主動回避。
等兩人出去之後,瞿秋離關了門,這才把這件事情跟爺爺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包括這個沒有自動沉澱曆史的青花瓷。
蘇延卿心中也是驚濤駭浪,“或許,他們也是有什麼奇遇吧?隻不過不能讓東西自然做舊。”
瞿秋離頷首,他也是這麼認為的,但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跟他們相處,是要合作,還是當他就當沒有見過?
更或者,他們需要做點什麼?給點封口費?
雖然互相試探的時候,都表明了自己是好人,但財帛動人心,瞿秋離心中還是擔心的。
他們蘇家守著這個秘密都一百多年了,不能在他這裡出了問題。
蘇延卿的想法跟瞿秋離是一樣的,都是擔心對方的人品如何。
畢竟人家是直接把東西送到了古玩鋪子,那套青花瓷茶具是要乾什麼用的,人家心裡也有數。
隻要對方稍微動動腦子,那就能猜到瞿秋離是為了讓這些古玩的來曆變得合理。
古玩這行業,不說彆的,古玩鋪子開張吃三年,真不是什麼玩笑話。
萬一對方起了什麼壞心思,想要借此做點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蘇延卿比較謹慎,他比瞿秋離想得多,也想得遠。
爺孫倆聊了好一陣,蘇延卿這才給蘇晉打了個電話,讓蘇晉回來。
蘇晉正帶著藺向禹在四合院裡閒逛,閒聊,對於這是養大他們家阿離的養父母的親兒子,他也是很有好感的。
接觸下來,發現這藺向禹還是個人還真不錯,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藺向禹是同樣的想法,他比蘇晉要大兩歲,但蘇晉卻是阿離正兒八經的哥哥,雖然是堂哥,但也不能否認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
原本就有意刷好感,所以兩個人相處得都很愉快。
蘇晉接到了老爺子的電話,笑了笑,“藺哥跟我一起過去吧,我看他們聊完了。”
要不然蘇延卿也不會給他打電話了。
對於家裡有秘密的事情,雖然他不清楚,但他被老爸敲打過了,自然不會亂來的。
兩人回到書房。
蘇延卿麵色嚴肅,也沒多說什麼,“阿晉,幫我去查兩個人。”
瞿秋離也配合著說了葉秋棠和封海玄的身份,但沒有說為什麼要查的緣由。
蘇晉也聰明的沒問,他們隻是正經的去查查那兩個人如何,人品如何,家境怎麼樣,又不是要查人家什麼隱私,合情也合法。
這事情就先這麼說定了,蘇延卿讓瞿秋離先彆管,讓蘇晉查了之後,如果人沒問題,他會親自去跟那兩個人聊聊。
蘇延卿自認,自己這個身份,曝光出去跟對方打交道,對方也該給他這個老人家兩分薄麵才是。
畢竟,他不是去封口的,是去找對方合作的。
更何況,是他們主動出擊的風險性更高。
此事都先不提,得等蘇晉查了之後再說。
藺向禹今天來了蘇家,一直都沒離開,下午的班也沒去上。
蘇延卿理所當然的,邀請了藺向禹留下吃晚飯。
藺向禹也理所當然的沒有拒絕,甚至還拜托助理幫他送來了兩瓶酒。
上門沒帶禮物,之後補上也不像話,想這樣送兩瓶酒過來,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這禮節,完全沒有毛病。
蘇晉的爸媽不住在這裡,所以晚飯隻要蘇家三爺孫,還有藺向禹。
藺向禹有意在蘇延卿麵前刷好感,在他眼中,蘇老爺子才是他和阿離戀愛途中最艱難的一關了。
老人家的思想,可不比現在年輕人開放啊。
所以,一整個晚上,他使出各種花招逗著老爺子開心,又主動說想跟蘇老爺子學下棋。
把蘇延卿逗得大笑了不知道多少次。
瞿秋離全程看在眼裡,心裡感動,這憨憨還是這樣體貼,每個方麵都替他想到了。
說實話,瞿秋離雖然不想爺爺傷心,但是也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情跟藺向禹分開。
如今,藺向禹都幫他想到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了。
藺向禹在蘇家待得挺晚,蘇老爺子也是越看越滿意,但心裡總是覺得怪怪的。
這怎麼想女婿討好老丈人?
他突然想到什麼,心裡咯噔了一聲。
見時間差不多了,蘇延卿又提出讓藺向禹留宿,但這次藺向禹非常懂事的就拒絕了。
雖然他們藺家和蘇家的關係因為阿離,變得親厚,但留宿這種事情,還是不太合適。
“蘇爺爺,我改天再來看您吧。”藺向禹全程禮貌,挑不出絲毫的毛病。
蘇延卿也沒勉強,”那有空就多過來坐坐,爺爺下回再教你下棋。”
藺向禹頷首,“這是自然了。”
然後又問:“阿離的生日快到了,往年都是在藺家過的,不知道今年蘇家有沒有安排?”
蘇延卿最近也在想這個事情。
蘇延卿自然是想阿離在蘇家,跟他們一起過生日的,畢竟他們蘇家都沒陪阿離過過生日。
但是,阿離往年都跟藺家父母一起過,他們不可能不在意阿離的感受。
再則,前兩天他去了一趟兒子那邊,兒子兒媳也想跟阿離一起過生日。
他們蘇家和藺家可以一起幫阿離過生日,但古代的兒子兒媳怎麼辦呢?
阿離就一個人,又不能分成兩半。
“等我們先商量一下。“蘇延卿說,”明天讓阿離給你答複。”
藺向禹說好。
瞿秋離今晚肯定就在蘇家住下了,他送了藺向禹出門,還送到了車上。
啾的一聲,剛上車,他就在藺向禹臉上親了一口。
“哥,謝謝你。”
謝謝你在爺爺麵前如此努力,謝謝你在爸媽麵前周旋。
藺向禹摸著臉頰,下一秒他就勾著瞿秋離的脖子,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