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說去就去,今天並沒有什麼大事,嚴深給律師打了個電話,又讓司機拐了個彎,就去了銀行。
因為有人脈在,前後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兩人就把嚴母留在銀行保險櫃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東西不多,而且零碎,因為還有許多外人在,嚴深也沒有仔細查看,匆匆讓助理將東西都收進一個小箱子之後,就帶著走了。
蘇斷隻隱約認出其中一塊碧綠的像是玉的石頭,一份書信樣的紙,一個相冊,還有個陳舊的金屬片。
兩人很快帶著這些東西回了家。
回家後,嚴深沒有急著打開箱子,而是將箱子往桌上一放,修長的指節扣在箱子上,沉默地盯了半晌後,側頭去蘇斷,說:“給你講個故事,要聽嗎?”
蘇斷正在勤勤懇懇地泡茶,他泡的是杭白菊胎菊,小巧的縮成一段的橙黃色小花被沸水衝泡著,不多時就綻開了並不大但細密的花瓣,浮在水麵上,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舒展著身體,水被染成了淺淡的黃色,通透清澈地映在玻璃杯裡,沒有絲毫渾濁之態,看著就品相極好。
菊花茶,清淡去火的,蘇斷覺得現在的嚴深應該很需要它。
蘇斷把剛泡好的一杯菊花茶推倒嚴深那邊,裡麵的小雛菊隨著他的動作晃啊晃的,像是一隻隻軟乎乎的水母,“要聽的,喝點水。”
嚴深的指尖挨上杯子後,他又忽然想起來什麼,連忙補充了一句:“要等一會兒,現在喝會燙舌頭。”
嚴深點頭說好,也給蘇斷泡了一杯小菊花,放在他麵前,才開始講故事。
嚴深講的這個“故事”,蘇斷已經在係統給的資料裡看過一遍了,但聽男人親自講出來的感覺和自己看資料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雖然男人已經省略了很多過於悲慘的部分,但蘇斷聽到一半,還是忍不住開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嚴深停下,湊得緊了點,彎腰用紙巾給他擦拭眼角沁出的透明液體,嘴裡還哄著:“斷斷乖。”
即使表麵上看起來再強大,但每個人心底都不可避免的有碰一下就會疼的地方,回憶起這些並不愉快的事,他的心情也免不得有些沉鬱。
……結果被蘇斷這一哭,那些沉鬱的感情瞬間就像是戳破的氣球一樣,消散的一乾二淨。
心情奇異地平靜了下來,甚至還有些軟乎乎的東西落進了他的心裡,像是倉鼠做窩時不小心落下的一團細密的棉絮,被風一吹,就在他心底軟軟地打了個滾。
小倉鼠一邊哭著,一邊還打起了嗝,紙巾全被打濕了眼淚也擦不乾淨,顯得狼狽又可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那個童年不幸的人呢。
嚴深哄了半天,蘇斷才不哭了,隻是還在小聲地打嗝。
嚴深安撫地捏捏他軟乎乎的腮幫子,很想往裡麵塞點瓜子,堵住他的嘴,“不說了,我們去睡覺。”
蘇斷摁一下鼻涕,卻搖搖頭說:“……不要,你接著講。”
嚴深卻已經沒有多少訴說的**了。
原本幾分鐘前,他還是很想講的。
這些事他一直都埋藏的很好,連自己的心理醫生都沒有告訴過,但在蘇斷說出那句讓他高興一點的話後,腦海中忽然就控製不住地想把這些經曆都告訴自己的小倉鼠。
和世間所有的普通人一樣,他也有著最基本的喜怒哀樂,有著難以啟齒的私心在受了委屈的時候也會想獲取同情、被人安慰。
……尤其是,被自己在乎的人。
這種隱秘的願望在他心底埋藏了數不清的時日,終於在二十多年後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芽。
而他在乎的人,也給了他超出預計的回應。
怎麼就嬌氣成這個樣子——
給蘇斷擦眼淚的時候,嚴深說不清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似乎忽然變得有些空落,輕飄飄的,但又十分輕鬆,腦海中已經甚至不去想過去的那些事了。
和以前的刻意忘記不一樣,他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這次是真的不在乎了。
有些東西越是逃避和掩埋,就越會在心底深紮下根,哪天心血來潮了把它翻出來看一看,卻忽然猝不及防地被外麵的太陽曬化了,風一吹就散成了灰燼。
比起糾結過去的事,還是怎麼把眼前隨時可能會接著哭的小倉鼠哄好比較重要。
嚴深把手上濕了大半的紙巾扔掉,又抽了一張新的給蘇斷摁鼻子。
【叮,治愈目標嚴深治愈值上漲10點,目前治愈目標的總治愈值為90,請宿主再接再厲!】
蘇斷打了個哭嗝,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往嘴邊送。
他聽得快氣死了,但讓他生氣的人怎麼說也是嚴深的生母,他總不能在嚴深麵前抱怨,一股憋悶之氣藏在胸口,卻又發不出去。最應該生氣的嚴深看著倒是沒什麼情緒波動,還有空仔仔細細地幫他擦眼淚摁鼻子。
原本幫嚴深準備的去火的菊花茶沒用上,他自己已經先喝上了。
然而茶水一入口,蘇斷的表情卻立刻古怪了起來,雙眸圓睜,似乎是很驚訝的樣子。
茶水太燙,即使冷了幾分鐘也沒有降到適口的溫度,蘇斷又有點貓舌頭,喝不得燙的東西,一口下去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連嗝也不打了。
嚴深一看他這幅樣子就知道他是喝水燙到了,皺著眉,連忙捏著他的下巴讓他張嘴:“啊——張嘴,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蘇斷配合地吐出舌頭,舌尖處有一點兒發紅,不過更嚴重的倒是沒有了。
嚴深看了一會兒,將他的下巴鬆開,問:“疼嗎?”
被燙到的舌尖在口中稍微移動了兩下,有點頓頓的脹疼,那個地方的味覺似乎也不是很靈敏了,不過症狀很輕,蘇斷誠實地回答:“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