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橋上了車,發動車子,他又探出窗口:“如果身體不舒服,你可以給我打電話。”頓了頓,加一句,“朋友間的電話,你不用客氣。”
施索笑笑:“我肯定不會打這個電話,明天說不定我就全好了。”
梁橋看著施索笑:“那最好不過。”又說,“那就由我給你打電話了。”
車子開走,施索一直望著它消失。
她其實沒看車,心裡想著事,發了會呆,夜裡室外還是有些涼的,她穿得單薄,風一吹,她轉身回去。
腳步一頓,舍嚴就站在門口台階下。
“我給你留了飯菜,現在幫你熱?”舍嚴問。
“……哦,好。”
舍嚴等著她走近,說:“去加件衣服。”
“不用。”
進屋,施愛月也準備走了,她問施索,梁橋回去了?又把施索拉到一邊,說:“這個梁橋看著不錯,你跟他在發展?”
施索道:“沒有。八卦不適合你,你彆問我這種問題。”
“我這叫關心,他萬一是我未來女婿呢?”
“寧茹久說喜歡他?”
施愛月拍了記施索:“你行!”又回頭瞥向正在廚房熱菜的舍嚴,說,“你之前怎麼沒跟我說那孩子也來這兒了?”
“你跟他熟麼?”
“不熟,但怎麼說也認識啊。”前幾年施索奶奶過世,施索要遷戶口改名字,她特意回去了一趟,見過舍嚴這孩子。
男大十八變,當初的小孩竟然長這麼高這麼挺拔了,施愛月提醒施索:“你彆忙著帶孩子啊,你看這個舍嚴,都多大了,樣子比你都成熟。你再跟他走這麼近,還怎麼找對象,彆人不要誤會啊。他要是能給你養老,我也不關心你結不結婚了。”
施索頭皮發麻,催她:“你做頭發來不及了!”
施愛月一看時間,帶著寧茹久匆匆離去。
客人走了,康友寶坐餐桌上招呼:“施索,吃飯!”
“你還沒吃?舍嚴呢?”施索走過去。
康友寶拿著筷子說:“我那不是吃一半你媽正好來了麼,舍嚴早吃完了,他上樓去了。”
“哦。”
康友寶邊吃邊說:“你可真是多災多難,看你這感冒嚴重的。”
施索道:“你說的那間寺廟不靈。”
“可能國產的質量不行。”
“啊?”施索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康友寶道:“我之前在玻利維亞意外得到了一個護身符,說出來你都不信……”
他將那番傳奇講述一遍,施索好奇,問他護身符在不在身上,拿來看看。
康友寶把禿鷹木牌從脖子上取下,見施索拿著低頭看,他忽然道:“要不借你轉轉運?”
施索其實並不迷信,但人往往會把倒黴推給老天爺,再說康友寶把這護身符說得神乎其神,她也帶著幾分好奇。
“可以借我?”
康友寶大方說:“拿著吧,就借你半個月。”
“不會賴的,放心!”施索把護身符掛上脖子,塞進領口,拍了兩下。
舍嚴從樓上下來,康友寶問:“你上去乾嘛了,這麼半天。”
“洗手間。”舍嚴走向客廳,拿起茶幾上的果籃,對施索道,“梁律師買的感冒藥我收起來了,藥不能混著吃。”
“哦。”施索回。
舍嚴把果籃拿進廚房,拆開將水果全拿出來,擺進盤子,放到中島台中間,康友寶吃完飯就順手拿了樣水果,坐進客廳的按摩椅,拿出手機喊舍嚴過來打遊戲。
“等會兒。”舍嚴上樓。
房間裡,施索換好睡衣,坐在床上喝燕窩。小橘貓趴進她腿彎,她擼了幾下,在同城寵物QQ群裡聊了一會,準備刷下微博。
她的關注列表有五百多人,大部分是各種新聞號和八卦號,這次進微博,她一陣陌生感,刷出來的儘是些旅行、攝影攝像和新聞之類的,再一看,她終於想起那晚睡前她忘記了什麼。
是舍嚴的微博和短視頻APP賬戶,她忘了退出。
正要退出登錄,遲疑片刻,她沒忍住,點進了舍嚴的主頁。
也不是全空,他轉發過一些關於遊戲的微博,時間在他高中那幾年,之後就沒了,沒有什麼“微博僅自己可見”。
施索的臉莫名發熱,這回真打算退出登錄了,門突然被敲響,她手機在膝蓋上一歪,掉到了床上。
施索過去開門,是舍嚴。
舍嚴問:“準備睡了?”
施索搖頭,半途一卡,重新點頭:“嗯。”
“之前你登我微信——”
施索背脊一僵,感覺發條又收緊了。
“——有沒有收到一個叫王翔的發來的信息?”
“有,他說把演唱會門票錢退給你,應該不是退你微信上。”施索忍不住問,“他退了嗎?”
“退了,支|付寶。”
那還行。
“我待會再重新給他。”舍嚴道。
施索沒問為什麼,她問:“他找黃牛買的?”
“其他渠道,但也超過了票價。”舍嚴回答。
“哦……”
“票丟了嗎?”
“啊?沒,”施索轉身,“我拿給你。”
舍嚴握住她手臂,施索回頭。
“去看嗎?”舍嚴問。
施索覺得手臂有點緊,她腦中瞬間出現“去”和“不去”的選擇按鈕,有選擇自然有結果,她不知道按下“去”會導致什麼,按下“不去”又會發生什麼。
施索靈機一動:“你看我們其實都不追星,不如把票賣了,你還能賺一筆,買家都不用找,之前被騙的那個女生一定願意買!”
“……票給我。”舍嚴道。
“哦……”施索這回轉身,舍嚴鬆開了手。
從包裡翻出票,施索遞給他。遞出去的時候她盯著這兩張票,舍嚴從她手裡抽走。
第二天,施索感冒症狀稍稍好轉,但她仍戴口罩上班,早上接到的第一個電話竟然是吳芳的,吳芳就是在倒塌樓房中遇難的那位老太太的外甥女。
吳芳這回找到施索,是想通過媒體向暴力施工的開發商施壓,施索問施壓什麼,開發商不肯賠錢?
吳芳說開放商已經要給她們拆遷,但她對拆遷補償不滿意,她認為能要到更多。
本來拆遷這事,在事發後沒多久就已經定下了,但因為吳芳和各彆住戶的堅持,這件事一拖再拖,還沒落幕。
施索轉頭向康友寶確認這件事,畢竟開發商就是康友寶他們家。
康友寶拍案而起:“靠,你等我回去問了我爸媽再跟你說。”
周五,康友寶把詳細的拆遷補償協議內容告訴施索,施索打電話給吳芳,拒絕了她的要求。
掛斷電話,施索就聽方老師叫她:“小施,你來說說。”
“說什麼?哦……”施索想起她打電話之前,辦公室內進行的話題。
話題關於相親喜好,男士是喜歡清純可愛型居多,還是喜歡嫵媚性感型居多。女士是喜歡成熟穩重型居多,還是喜歡小鮮肉居多。
這算是一項調研,每周六晚頻道有一個相親節目,這期節目會有一個選項遊戲,今天周五,《九點新聞》會在尾聲做預告。
施索道:“我選成熟穩重。”
方老師記下,又找人:“舍嚴呢?”
“去設備室了。”施索說。
“還差他一個。”方老師道。
施索說:“他選清純可愛。”
“你怎麼知道?”
“我了解他。”
方老師說:“你說了不算,還是等他回來再問。”
施索抽了張紙巾擤鼻涕,嗓子基本好了,鼻涕卻還糾纏不休。
她邊擤邊說:“我一個閨蜜就長得特彆清純可愛,以前我跟我閨蜜站一起,舍嚴叔叔問他哪個漂亮,他說我閨蜜。”
那年正是大一暑假,施索和舍嚴才認識不久,大約舍嚴總不說話,他叔叔就愛逗他,讓他選,她和佳寶誰更漂亮。
當時她和佳寶離他們較遠,他們以為她沒注意,其實她早留意到了。
後來舍嚴走近,指了下佳寶。
施索放下紙巾,在手裡搓成團。
是了,舍嚴什麼時候改變了喜好?
邱冰冰說:“這個不準啊,你也不是嫵媚性感型啊。”
施索看她。
邱冰冰點頭:“你可能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施索舉起紙巾,作勢要扔她。
“誒,你不是去設備室了?怎麼從茶水間裡出來?”方老師忽然開口。
施索舉著手轉頭。
舍嚴拿著杯子走向座位,說:“回來一會兒了。”
方老師沒在意,問他:“那這個選項,你看看,你選哪個?”方老師把紙遞給他。
舍嚴垂眸,拿過邊上的筆,在上麵打了個勾。施索伸長脖子。
王洲川從辦公室出來說:“開會。”
方老師收起紙,召喚眾人去會議室。
直到臨近下班,施索都沒看到那張紙。今天工作完成快,不用加班,舍嚴開車,施索戴著口罩坐在後座,過了一會,她看路邊景色,問舍嚴:“這是去哪?不是回去?”聲音悶在口罩裡。
“嗯?”
施索拉下口罩:“不是回家?”
“嗯,”舍嚴說,“演唱會票沒賣出去。”
施索:“……”
舍嚴問:“去看嗎?”
“……”
三個字,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施索看窗外,場館已經到了。
舍嚴把車停好,拿出演唱會門票,領著施索入場。半途有粉絲派發免費的熒光棒,舍嚴拿了兩根,一根給施索,還有接頭,接上後熒光棒能當手環。
施索看了他一眼,才接過來。
提前半小時進場,座位在前排,雖然不是最前,但視野仍不錯。
場館內鬨哄哄,沒多久座無虛席,施索垂著腦袋,一下一下甩著熒光棒,過了會兒,她想起另一隻手上的接頭,她把一頭套上熒光棒,再套另一頭。
接頭不太好,另一頭套不進,她費了半天力依舊不行,邊上的手伸過來,拿走她的熒光棒。
施索轉頭。
舍嚴擴開接頭,低著頭說:“其實我撒了謊。”
施索沒聽懂。
“我叔叔問我你跟佳寶姐誰更漂亮,我發現你看了過來,所以我改指了佳寶姐。”舍嚴把接好的手環套進施索手腕,抬眸看向她,道,“是你。”
演唱會開始,歡呼潮水般湧來,施索手被他握緊,連口罩都忘了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