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至少還有大半箱的礦泉水無處安放,背著嫌累,倒了可惜,但她並沒有阻止楚留香去打水,自我代入一下,的確是需馬上跑路來緩解尷尬,順便看看衣服有沒有燒壞,屁股有沒有燙傷。
楚留香不愧是成名已久的盜帥,如果是林默的話,就算不人間蒸發,也得消失一整個晚上,而楚留香很快調整好情緒,背著好幾個裝滿水的水袋回來了。
原先的水袋被毒針刺破,已不能再用,這幾個是姬冰雁放在行李中以防萬一的,原本胡鐵花還調侃姬冰雁,說怪不得他會發財,路過的螞蟻都要被他逮去割肉,飛過的螞蚱都要捉來煉油,就連沙漠裡的水都要多拎幾袋子回去。那時候姬冰雁慢悠悠道,假如你的腦袋也能更新替換的話,你也一定不介意多預備幾個。
現在這些原本毫無用處的水袋簡直成了救命的家夥,可以想見,若沒有這些水袋,若沒有林默,他們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還真難說。
沉甸甸的水袋被楚留香一個一個發下去,他發一個被嘲笑一次,發一個被嘲笑一次,隻有石駝沒笑,這個集瞎啞聾於一體的可憐人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姬冰雁笑夠了,眼睛瞄著楚留香的屁股:“沒燒傷?”
楚留香清咳了一聲,酒精塊重新燃起來的火赤紅明亮,分明照見他的臉也是赤紅色的。
若是隻有兩個好友看著也就罷了,少年相識一步步走過來,誰沒見過誰出醜?偏偏有個林默,她坐在那捂著臉,肩膀抖了很久了。
盜帥風流瀟灑多年,從不怕丟人,因為他很少會出醜於人前,更彆提在女孩子麵前丟這麼大的人。跪地空手接白刃算一次,他還能強行尬撩挽尊,可這次燒屁股,他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手在鼻子上幾乎擦出火星。
他忽然有些乾渴,坐下來,拔開水袋塞子就要喝。
“等等!”林默急著擺手。
楚留香動作停了,眼中的火苗在跳動:“怎麼了?”
“這是生水啊。”
楚留香又迷惑又好笑:“我隻聽說飯菜有生熟之分,怎麼水也分生水熟水?”
林默手指在牛仔褲上畫著圈圈,垂首道:“沒條件的時候吧怎麼都行,現在有條件,我覺得還是得講究一下,水給我。”
她接過水,一袋一袋地倒進鍋裡,架在火堆上,沒去看任何人,隻盯著燃燒的酒精塊嘮叨:“這野外的水吧,你看著乾淨,實際上都是細菌啊,病毒啊,可臟可臟的了,稍不注意會鬨肚子的,我家對麵就是醫館,天天都有喝了生水染上痢疾的,腸胃不適上吐下瀉的,還有染上瘟疫的。”頓了頓,不好意思道:“這沙漠裡,要是突然腹瀉,那可太要命了。”
“水燒滾了,能殺滅大部分的細菌微生物呢。”
雖然大家都不是很懂什麼是細菌微生物,也想反駁說他們幾個都是鋼腸鐵胃,天天喝生水,從來沒得病,但想著林默也是好心,左不過是涼水變成熱水,倒也沒人有意見,天冷,喝點熱水也好。
過了一會,水開始在鍋裡咕嘟泡,被林默慢慢的一點點裝進水袋裡,大家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酒精塊已燒沒了一半,天邊仍是灰暗得看不到邊。林默搓搓胳膊:“你們……不會沒帶帳篷吧?”
還真沒帶,姬冰雁說沙漠風沙太大,普通的帳篷根本沒法搭,木樁還沒等打好就得被風刮走,就算搭好了,到了晚上,一睜眼還是沙漠星空。說完,神情莫名地瞅林默身後的搭帳篷,問她你這帳篷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不科學?
林默哪知道,係統商城裡寫的:帳篷,適用於各種極端天氣。她就買來了,誰還會研究原理啊。
她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嗯,天這麼冷,進來暖和一下?”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就覺得很不合適,一個勁兒的推辭,說外麵也挺好的,幾個大男人進去不方便雲雲。
林默說,不用客氣,我帳篷裡還有彆人,你們不進去,我倆在裡麵呆著也挺尷尬的。
帳篷裡和帳篷外完全是兩個世界。
剛一進去就感受到久違的溫暖,橘黃幽暗的燈光照耀著裡麵的每一寸,帳篷四周都被木釘釘住,帳篷上下連在一起,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毛氈,角落裡堆放著礦泉水等雜物
楚留香貓著腰進去,驚訝道:“你的包看著不大,怎麼裝得下這麼多東西?”
言外之意,你從哪搞來的?
這種超出自己語言組織能力的問題林默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她嗯嗯啊啊了半天,咳了一聲:“哎呀,你看著點腳下呀,踩人衣服了!以前總聽說香帥鼻子不好使,也沒聽說眼睛還有毛病啊。”
楚留香垂首,他的鞋離地上躺著的人的衣服至少還有兩寸,就是再瞎也不至於一腳踩上。
坐火堆上完全是個意外,那股幽藍鬼火誰都沒瞅見,就他運氣不好。
低頭間,瞧見了地上躺著的人,倒抽一口涼氣,蹲下來道:“紅兄?他怎麼會在這兒?”
林默道:“過來的路上撿到的,渾身都是傷,可慘可慘的了。”她坐在一點紅身邊,見他臉色潮紅,眉頭緊促,上手一摸,完蛋,高燒死灰複燃。
她輕拍他的臉:“醒醒,彆睡了,再燒就燒傻了!”
胡鐵花立刻解下腰間的小酒袋:“用酒擦身,退燒快。”像他這樣的酒鬼,若哪一天離了酒簡直不能活,這個酒袋簡直是他續命用的寶貝,現在為了救人,寶貝拱手送人,非但毫不心疼,還催林默快些,高燒拖不得。
“這……行嗎?”商城裡當然有酒,可他身上那麼多傷口,酒一沾得多疼啊。
胡鐵花以為她害羞,急到:“我來。”
酒倒進盆裡,又倒進一瓶水,攪和攪和,就去解一點紅的衣服,立刻發現了他身上包紮好的繃帶,胡鐵花有點懵:“你包的?”
林默點頭。
盆和毛巾被塞回她手裡:“給你。”
“啊?”
“你都把他脫成那樣了還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們都轉過去不看行了吧?”胡鐵花真的轉過身,一眼就瞄中了帳篷角落裡的桃子小夜燈,拿起來左拍右拍,小夜燈被他拍的忽明忽暗。
林默的臉色也跟著忽明忽暗,毛巾攥緊,狠狠心,貼近一點紅道:“你忍忍啊,我儘量不碰你傷口。”
繃帶拆下,溫酒擦身,繞過傷口時小心翼翼,有時不小心碰到傷處,一點紅肌肉痛的抽搐,唇齒間溢出輕哼,林默也跟著抽冷氣,眼裡慢慢蓄滿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