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九鳶看著尊上一直看著遠處的師徒,小心翼翼道:“尊上,蘇域還在幽穀等您,您看是不是要即刻趕回去?”
魏糾斜眼陰惻惻說:“本尊做事,須得你來教?”
屠九鳶被懟,便低頭不再說話。不過她知道,方才尊上望著餃子攤上的師徒二人時,臉上掛著的是不加掩飾的妒色……
想到這,屠九鳶覺得自己的心裡一陣難過。
魏糾倒不認為自己在嫉妒,他隻是恨蘇易水這個千年狐狸處處比自己快了一步。
當年自己差不多跟蘇易水同時遇到了沐清歌。他極力討好逢迎未果,而蘇易水卻靠擺冷臉子出位,搶得了沐清歌的青睞。
後來沐清歌終於跟蘇易水決裂,他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便又湊去示好,表示願意重新投拜到她的門下,卻又被她一口回絕。
心魔就此種下,魏糾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後來沐清歌挨了報應,魂飛魄散,他想到自己憋的這口氣要跟著自己天荒地老,氣得在無人的荒山裡瘋砍大樹。
後來,當他知道沐清歌轉生在了樹上,心裡倒是好過許多,決心這次一定要拔得先機,便布置下怨水,妄圖將沐清歌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誰知道,那個蘇狐狸居然將個未熟的小果子早早叼回了自己的狐狸窩裡。
他魏糾到頭來又他媽的白忙一場!
想到這,魏糾心裡怎麼能不生恨!不過是吃個餃子,身為師徒,居然吃得你儂我儂。當冉冉甜笑著在蘇易水的耳旁低語時,魏糾的拳頭都能握出血水來了。
他不是未開解□□的楞頭小子,隻一眼就能看出這對男女肯定生出了些彆的情愫。
蘇易水的卑劣尤勝二十年前!居然略施小技,便將猶在花季的冉冉捏在了手心裡,供著他予取予求。
魏糾終於深吸一口氣,不再看遠處的那一對男女,轉身大步下樓而去。
畢竟他跟蘇易水的鬥爭還沒有結束!這一次,他入了黑池,修為也在突飛猛進,若是能得到靈泉,那時候蘇易水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他總有一日,要在冉冉的麵前,將蘇易水打成肉泥,也好讓她知道,誰才是配得上她的男人!
而在餃子攤上,師徒二人也結賬起身。冉冉路過一家酒坊的時候,不由得幽幽歎了一口氣:“屠九鳶有酒老仙的靈符,說明他在魏糾的手裡……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救他出來……”
就在這時,蘇易水突然扶著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記住,你的這條命,是我給你的,你不虧欠任何人,更不必為了拯救任何人而搭上自己。”
冉冉覺得師父的語氣莫名認真,她有些好笑,同時又有些感動:“誰說我不欠人,雖然不記得前世裡我是誰,又發生了什麼,可我從出生時就虧欠了師父你啊!”
蘇易水沉默著,淡然道:“不欠,你我已經平賬了。你隻需好好修真,完成你的仙修大道即可。”
說這話時,不知為何,冉冉總覺得他的語氣裡帶著莫名疏離冷漠,仿佛之前跟她擁吻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冉冉不由得想起了天脈山那藏匿著妻兒歡笑聲的密室,還有藥老仙幻境裡的藥田茅屋與幼弟。
她成仙時,難道也要將師父的點滴藏匿在某處,偶爾翻看回味,然後漠不關心地離去嗎?
冉冉歎了一口氣,決定再吃些梅子好壓壓心底的酸意。
人也好,仙也罷,依著她看,都是顧此失彼,難有圓滿。
再說蘇域,此時並不在皇宮,而是在赤門默穀的血池裡。魏糾為他續命的法子頗為陰損,便是魔道中人也甚少用到的接續移病的法子。
大抵是用健康人來過病氣。當初沐清歌有用這法子來給林丞相之子看病來著。
不過魏糾的這個法子,比沐清歌的還要歹毒,不光是過繼病氣,基本用過的人都會死。
蘇域曾經離魂,經脈都斷了,能為他續命的也須得修真之人的身體。
當異人館新入館的一對異人夫妻被綁縛在鐵椅之上,渾身精氣被源源不斷吸入到蘇域的體內時,蘇域原本蒼白包骨的身體驟然如澆灌了仙水一般,一點點地恢複了生機。
而他眼角的細紋也奇跡般地消失不見,一下子仿佛年輕了十多歲……
久病爛柯般的身體一下子變得輕鬆了,這種滋味真的很讓人上癮。
不過魏糾卻懶洋洋說道:“陛下,這種法子效用甚短,而且需要過繼病氣的人會越來越多。若是一旦中斷,病氣反噬之力會更強。所以一勞永逸的法子,還得需要找到靈泉,借助它的力量才能讓陛下永遠安康。”
那個林丞相的兒子,就在前兩日,舊疾再次發作,來勢洶洶,甚至林丞相還來不及叫郎中,他便已經氣喘咽氣了。
惹得林丞相涕淚縱橫,破口大罵沐清歌坑人害人。
相比較下,還是魏糾講究些,事先將利弊講給了蘇域聽,同時也給他指了一勞永逸的明路。
蘇域知道,魏糾這麼說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治病救人。他不過是想以靈泉為誘餌,引著一國之君對付蘇易水罷了。
不過強者聯手,原本就是棋高一著的對弈。是占便宜還是吃虧,全看各人的本事了。
前線的戰事會有人及時傳報給蘇域,包括那個戰場上突現的神影。
大齊的邊線安穩,蘇域也能略鬆一口氣。當初離魂的後遺症至今未消,若是前線出現變故,勢必要耗費太多的元神,
“陛下,那個薛冉冉並沒有接受陛下的好意入住五馬鎮的院落,而是暫時落腳在一家馬行。”
蘇域點了點頭,平靜道:“既然她不願意,便隨了她的心意,不過朕命你們準備的衣物器具,還有泡茶的惠州山泉,六安的香米都要送到馬行裡去,她向來用慣了精細的東西,朕怕她跟著蘇易水會吃苦……”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魏糾在一旁卻翹著腿笑開了:“我原以為蘇易水虛偽討厭,現在才發現,你們蘇家人個個都是如此,還真是人才輩出,各有千秋啊!這下通緝令的是你,又坐看著沐清歌陷害她的也是你,可我現在看你的言行,還以為你是她頂親的親人呢!”
蘇域假裝聽不懂他話裡的暗諷,溫和繼續道:“魏尊上,你也知道,人氣急了的時候,總是會做些不理智的事情。朕跟你一樣,敵人都是蘇易水。朕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算是暫時的結盟。可是你將大齊的馬匹都弄到了高坎,這是意欲何為啊?”
魏糾挑眉道:“我隻說會跟你聯手對付蘇易水,至於你跟高坎的輸贏,可不在我們的共識內。”
蘇域明白魏糾的意思,為了給蘇易水下絆子,他無所不用其極,至於大齊的戰事會不會輸,他壓根就不關心,也不會保證什麼。
畢竟現在蘇域續命還要靠他,魏尊上壓根就不鳥這個皇帝,更談不上什麼敬畏之心了。
蘇域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而魏糾則站起身來,準備離開了。
跟蘇域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獻殷勤不同,魏糾崇尚的是能碾壓一切的實力。
蘇易水雖然有著靈泉,可是他不敢全力發動,而是用自己的身體禁錮住靈泉,就成了他致命的短處。
就算蘇易水把冉冉收做了徒弟又如何?沒有本事的人,哪裡有資格教徒弟?
魏糾一時又在想天脈山上時,他跟薛冉冉相處的點滴。冉冉可是主動給了他一把地瓜乾,還沒事總是找他說話。
由此看來,冉冉對他起初印象還是不錯的。想著冉冉與他聯手對付嗜仙蟲時,並肩而戰的情景,魏糾心裡又是一蕩。
至於那個蘇易水,再次被靈泉附體,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全身而退了。
冉冉當然不必跟山河日下的西山派共沉淪,赤門敞開大門歡迎她來投奔,到時候她就會發現,自己比蘇易水的能力更強,更能幫助她早日恢複修為……
魏糾二十年前,就不自覺處處跟仙修蘇易水一爭高下,這種心結已經入魔。現在發現蘇易水再次捷足先登,豈能讓人善罷甘休?
想到這,他揮手讓人送蘇域出去。這個一臉帶笑的小子最陰毒,他給蘇域續了命,就是給蘇易水下了最大的絆子。
蘇域並不介意魏糾對自己的無禮,隻是在臨行前,他溫言提醒魏糾:“與你不睦的是蘇易水,冉冉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她又心裡隻有師父,還請尊上多擔待……”
魏糾覺得蘇域太不要臉了,冉冉可不是大齊陛下的所有物,他一副大家長的口吻叮囑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