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我為太多世界需要拯救而疲憊心累。
隻因為我壓根不是‘超級英雄’,不發生在我眼前,我便不關注。
不關注便不會知曉。
你們問我為何不在關鍵時刻出手拯救科魯星和數百瓶中星球。
原因就這麼簡單,簡單到你們壓根不相信——我不知道什麼算關鍵時刻。
不是不能知道,是我沒關注科魯星的救援情況。
我一直覺得這是你們的責任和目標,不需要我在意。
當然,你們若是喊我參與‘科魯救援行動’,我也嗤之以鼻,置之不理。
就像布萊尼亞克來地球找你們結盟時,你們詢問建議,我隻讓你們自己決定。”
戴安娜鼓了鼓腮幫子,道:“我不相信你這麼超然物外,你肯定有投射目光在科魯星上,你親眼見到科魯星的崩潰,知道科魯人在慘嚎呼救。”
“你們見識過文明之樹,也見到文明之樹結出文明果實,可你們對文明之樹和文明果實有幾分了解?”哈莉問道。
戴安娜眼神閃爍道:“我們正在研究。”
哈莉搖頭道:“從四維物質宇宙的視角去研究,什麼也研究不出來,因為文明之樹高於六維,可能六維半,也可能七維。
你從四維視角去研究疑似七維的文明之樹,能研究出結果才怪。
我的確一直在觀察文明之樹,可我的人在地球上,意識也儘量拔高,早已超脫四維物質宇宙的範疇。
你和我都在觀察文明之樹,我倆看到的風景卻完全不同。
你能看到科魯人在樹下哀嚎呼救,我卻看到科魯星在快速死亡。”
環顧一眾凝眉思索的英雄,哈莉眼神變得有點奇怪,“我真有點期待一百年、一千年後你們的樣子。
現在你們的信息圈受限於自身實力,還能做到發現邪惡、立即除之,發現求助者、立即救之。
等千百年後,你們有了我現在的境界......哪怕隻十分之一,隻要你們自己願意,就可以知曉大半個宇宙範圍內的災難和危情,屆時你們要怎麼做?
哪怕你們忙成個陀螺,無數個世界,想救也救不過來。
你們會不會因為無法處理信息圈內的危機,感到自責和挫敗?”
奧利弗聳聳肩,不以為然道:“昨日的憂愁尚且無法被今日的我消化乾淨,我腦子有坑,才用未來的苦惱折騰今天的自己。”
海王則是朝大超努努嘴,“不需要等千百年後,境界都是對比出來的。
我隻能用耳朵傾聽海洋範圍內的災難,超人卻可以監聽整個世界。
他並沒有忙成個陀螺,也沒心神俱疲,沒有自責和挫敗。
他甚至還有一份正式的記者工作,儘量不錯過學校組織的親子活動,不需要學習百特曼每天隻睡15分鐘,小日子過得比我們都從容不迫。”
哈莉看了大超一眼,點頭讚道:“大超是所有超級英雄的榜樣,哪方麵都如此。”
普通英雄的信息圈子隻幾條街道,大超卻比她更早將信息圈擴大到地球範圍,但大超從來沒有她說的那些困擾。
當大超化身克拉克·肯特,在星球日報大廈碼字時,哪怕大都市內的求救聲,也傳不到他耳朵裡——他壓根沒開啟超級聽力。
但無論何時,隻要露易絲遇到危險,哪怕他當時沒特意開啟超級聽力,也能立即聽到。
哈莉關注文明之樹時,屏蔽了對外界其他事務的感知,聽不到科魯人和地球潤人的叫喊,但她的英雄朋友冒險衝入科魯星爆炸範圍搶救瓶子星球時,她立即有所感應,立即出現在爆炸中心,把能救的瓶子星球都救出來,免得正聯朋友們繼續冒險。
想到這兒,哈莉看大超的眼神裡還多了一絲嫉妒。
她修煉多年,靈魂半超脫,憑專長對命運與時間有極深的領悟,再加上歲月帶來的見識和閱曆,方才有如今的思想境界。
可大超壓根沒訓練過。
當他覺得自己需要這種能力時,他便如同生來就有。
“大都會是你守護的城市,可城裡每天都有人死於意外事故,你會不會因為當時正在工作,或者與露易絲調情、與小喬親子活動,而感到自責和羞愧?”哈莉看著大超問道。
大超神色坦然,搖頭道:“從小我父親就跟我說,我力量雖強,卻不是上帝,不可能做到每一件事。
他讓我做個有擔當的男人,但‘擔當’不能超過人的範疇。”
哈莉環顧四周,問道:“你們父親都是怎麼教導你們的?”
奧利弗先開口道:“我沒有如大超那樣顯而易見的超凡天賦,隻要我能活到老死,我老爹便心滿意足了。”
“我的聲波異能是成年後覺醒的,我老爹對我唯一的期望就是遠離花花公子奧利弗,嘿嘿......”黛娜笑道。
也虧得她現在還能笑出來,同樣的要求她老爹不止對她說過,還有她妹妹。
海王摳了摳頭皮,道:“我倒是從小就顯出超凡天賦,可我老爹隻曉得提著酒瓶坐在海邊發呆,壓根沒對我的天賦發表過任何看法。”
戴安娜抿了抿唇,沒說話,她小時候都沒見過宙斯老爹。
哈爾喬丹神色複雜道:“我老爹讓我堅信自己能做到想做的一切......”
鋼骨喃喃道:“我老爹一直在紅屋實驗室研究外星科技,連我的畢業典禮都沒參加。”
火星獵人的綠臉上露出回憶之色,“我們火星人天賦差不多,我父親隻是教導我使用心靈之力的基礎技巧。”
火風暴聳聳肩,“和很多黑人一樣,我壓根不曉得我老爹是誰。”
......
眾英雄都將自己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不約而同看向哈莉。
“看我做什麼?露易絲不是做過我的係列專題節目嗎?我老爹教我打假賽呢!”
接著她又轉向大超,道:“你自己都曉得凡人不要承擔上帝的責任,不要去嘗試做好每一件事,為何還要求我救下所有人?”
“我沒說讓你救所有人,你隻要早點......唉,算了,這不能全怪你,我們和布萊尼亞克也有很大責任。
是我們誤判文明果實被取走後的後果,沒來得及組織民眾撤離。”大超歎息道。
“不能全怪我......”哈莉撇撇嘴,“是不是還要我感激你的體貼和寬容?”
“如果你參與我們和布萊尼亞克的行動,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救出所有人。”大超道。
“從一開始我便明確告訴你們,我不能與歐米伽巨神有任何形式的直接衝突,避免被它們背後的人看出虛實。
你還指望我和你一起行動......真要有所行動,也不需要布萊尼亞克和你們,我隻要出現在科魯星,所有科魯人必然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哈莉道。
大超張了張嘴巴,卻無法開口反駁。
他們之所以沒能及時救出所有瓶中星球,就因為科魯最高議會全力阻攔,給他們的行動帶來巨大困難。
如果科魯最高議會老老實實配合他們,即便布萊尼亞克判斷錯誤也沒關係,因為正聯壓根沒指望他完全正確。他們會先救出所有瓶中星球、撤出科魯星上所有人,才慢慢催熟文明之樹。
可在科魯最高議會的阻擊下,他們壓根做不到按部就班、從容不迫。
催熟文明之樹的過程失去控製,文明果實比他們預想的更早出現,最終手忙腳亂、雞飛蛋打......若非哈莉最後出來救場,正聯這次必然折損不少英雄。
“哈莉,你不是隻防禦力強嗎,為何輕輕揮一揮手,就打爆布萊尼亞克?”火風暴疑惑道。
以她揮手打爆布萊尼亞克的手段,科魯星人即便不想老老實實,也會被嚇得老老實實。
哈莉用眼角餘光悄悄向邊上骷髏頭造型的布萊尼亞克飛船瞥了一下,眼底有異樣神色一閃而過。
“嘿,這可是我的最強底牌——曼哈頓博士之力。”哈莉得意洋洋笑道。
“曼哈頓博士之力......”火風暴若有所思道:“我見過曼哈頓博士手指頭射出一根細小藍色閃電,將人分解成原子的視頻,跟你剛才還真有點像。
不過,曼哈頓博士之力分解身體並不完全,會殘留一灘紅色液體。
聽說你並不能完美控製曼哈頓博士的力量,‘存在場暴擊’很不穩定。”
“分解不完全隻因曼哈頓博士沒用力,隻要他願意,宇宙都能分解成虛無。
早年我的確無法發揮曼哈頓之力的威能,可我都是神王了,當然今非昔比。”哈莉自信笑道。
她最多說了80%的謊話。
當年她吸收了全部黑皮曼哈頓博士的本源,奈何將專長升到9級消耗太大,最後真正被她身體吸收的曼哈頓博士之力非常少,少到無法穩定觸發存在場攻擊,隻能靠暴擊。
存在場暴擊的範圍還非常小。
即便是現在,哈莉也隻是提升了暴擊的概率和範圍。
打爆布萊尼亞克身體的真正力量是空間法則,哈莉爆掉了他周圍的時空。
剩下20%的真話則是,爆掉布萊尼亞克周身時空時觸發了存在場暴擊,看起來效果特彆駭人。
至於她說謊的原因......
哈莉又瞥了布萊尼亞克飛船一眼。
它的主人並沒死透。
“除了瓶子星球,我還意外救下一個老朋友,哈爾的老朋友。”
“我的老朋友?是誰?”哈爾疑惑道。
哈莉張開嘴巴,吐出一點綠光,綠光迅速膨脹變大,落在防禦金膜“地麵”上時,已經變成個身高兩米的壯漢。
“可汗?!”哈爾驚呼一聲,連忙飛過來,將可汗扶起來,滿臉關切地問道:“可汗,你消失了一個多月,去哪裡了?身上有沒有受傷,你還好吧?”
大個子綠燈俠的狀態顯然不太好。
他身上倒是沒明顯的傷痕,但精神上像是受到極大打擊,“心如死灰”幾個字明晃晃寫在臉上。
這會兒見到老朋友哈爾,他也隻是眼淚流得更凶。
哈爾被嚇到了,“哈莉,可汗怎麼了?當初他消失無蹤,是不是與歐米伽巨神有關?歐米伽巨神對他做了什麼?”
“科魯星上的四顆文明之種,似乎是可汗種進去的。”哈莉道。
“啊,可汗你為什麼......”哈爾失聲驚呼,“是不是歐米伽巨神逼迫你,它們控製了你的思想?”
“歐米伽巨神不是四道沒有自我意識的法則嗎?它們還能說話,能逼迫彆人?”大超驚疑道。
可汗雙眼無神,喃喃道:“它們沒逼我,也從來沒和我交流過,是我自己,我.......我像是著了魔,對它們無比崇拜、無比敬畏,明明我意誌一直清醒,卻控製不住想要為它們效忠的衝動。
雖然它們什麼都沒說,但我莫名知道了宇宙各個文明的大致情況,知道科魯星能結出大的文明果實。
我如果一道幽靈,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時候來此科魯,分彆在科魯科學院、科魯地心數據庫、科魯大監獄、科魯靈能學院埋下四顆種子。
它們很快便發芽生長,分彆長出奇觀之樹、學識之樹、熵之樹和奧秘之樹。
起初它們和我一樣,都是虛幻的靈體——”
哈莉道:“不是靈體,是你們能級太高,屬於高維度生物,隻能從高維度視角觀察你們,四維物質宇宙的普通人看不到。”
接著她又側頭對眾英雄解釋道:“可汗一直在科魯星,在奧秘之樹下方,但你們都看不到他。
他並不像文明之樹那樣,蛻變成高維度的生命體。
可汗隻是以普通生命存在於高維度空間。
我能看到他,並將他從高維度空間中拉回現實的四維宇宙。”
“高維度?或許吧,我不清楚。”可汗神色暗淡且麻木,“我理智仍在,但我的行為和思想完全不受自我意誌控製。
我想反抗自己的行為和思想,也一直在反抗,在掙紮,壓根沒心思去考慮自己的存在狀態。
我感覺自己成為文明之樹的一部分,能感受到它們從科魯星上吸收智慧和能量的全過程。
我還能聽到科魯星星靈的哀鳴,聽到科魯文明的泛意識集合體向我控訴。
它們咒罵我,說我害死了百億科魯人,十多億外星人,和超過五萬億瓶中星球生命。
所有死難者的靈魂都在向我咆哮。
我能聽到他們的咒罵和哭泣,能感受到所有死者的痛苦,我......”
他抱著腦袋,嗚嗚哭起來,“哈爾,幫幫我,殺了我吧,我好難受。”
“哈莉,為什麼會這樣?可汗是出現了幻覺,還是真的聽到了那些聲音?”哈爾既擔憂又疑惑。
哈莉想了想,道:“或許是真實的幻覺。科魯星肯定有星靈,每個高等文明的母星都有星靈。
噬日獸危機時,我們還救過很多星靈。
有些星靈隻單純是星球意識,類似咱們地球的蓋亞意識。
也有星靈融合了無數文明死亡個體的意識,形成泛意識集合體。
無論科魯是那種情況,它都死了。
死得非常慘。
文明之樹的根就紮在它身上、
你們可以想象一下,四顆種子在人體內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最終把人吸成乾屍......整個過程人都是活的,能感受到一切。”
眾英雄隻在腦海裡稍微幻想一下那種場景,便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死得如此之慘,肯定會有怨氣。”哈莉歎道:“無論當時多大怨氣,這會兒也沒了意義,它必然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