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傲慢的袁氏與焦慮的董太後,董卓自救駕那日後便不斷被雙方召見,很是俯首帖耳了一陣,終於讓他們放下了戒心,安心地將董卓推上了驃騎大將軍之位。
大將軍去世以後,京城中就再沒有比董卓地位還高的武官了,而他自己那三千西涼軍還因職位之便被遷到城門附近,可謂權勢極盛了。
他十多天來沒有動靜,自然不可能是因為滿足於眼下地位,而是為了何進留下的那些兵馬——實際上,袁紹自何進去世後就開始收攏大將軍舊部,可效率卻不怎麼高。
一方麵,袁家乃雒陽世家派之首,與外戚派始終明裡暗裡地爭權奪勢,隻不過因為之前宦官做了靶子,矛盾才沒有顯露出來。
眼下常侍已除了乾淨,剩下的兩個老黃門根本鬨不出什麼什麼風浪,何進又暴殞離世,朝中沒人再能鎮得住世家,外戚派失了主心骨,隻能沒頭蒼蠅似的妨礙袁紹收攏何進舊部,因此更多的士兵掌握在何家人手中,袁紹也無能為力。
另一方麵,袁紹自己也非果決之人。
實際上,提出過“董仲穎或有異心”者遠不止曹操陳琳一人。
董卓屯兵城郊,無事便帶兵於城外馬市附近震嚇百姓,其不可一世之舉被在外募兵回京的濟北相所覽,又告知了袁紹,導致其憂心忡忡了好幾日,連收服何進舊部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不知是否該先處理董卓。
袁紹一猶豫,就更受外戚派阻攔,時機一拖再拖,好機會轉瞬即逝,袁紹於是更加猶豫。
最終的結果便是,董卓依舊威風地帶著西涼軍橫行街市,甚至私下已與何進舊部的小首領搭上了線,袁紹手中那幾個兵還是一團散沙,遠比不過董卓手中的精銳。
然而袁家畢竟是袁家,四世三公的名頭放眼整個東漢王朝都少見,因此袁紹心裡也不太焦急,隻覺得自己身份貴重,占據地利人和,董卓之勢再強也隻是他家故吏,再等一等,總是能養熟的。
哪知道董卓壓根沒把自己看作什麼“故吏”。
此人心有所向,出手便加倍地快,仗著自己帶兵多年、又有西涼精兵倚靠,又是威脅又是利誘,竟也雷厲風行地把何進舊部收拾了個**不離十了。
而袁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奈何不了他了。
那天也是個陽光不錯的下午,董卓一如往常地闊步邁進北宮,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少帝所在的德陽殿,一聲通報也沒有,推門便入——
少帝與陳留王正坐而對談。
殿內隻有兩個小黃門守著,近幾日沒有朝會,太後也就沒有留在德陽殿內,留著兩個半大孩子在休息。
董卓沒有行大禮,先對著陳留王一拱手,喊:“見過殿下。”在這之後,才轉向了少帝,不鹹不淡地問了聲安。
劉辯低頭不語,劉協臉色微變,兩個小黃門眼觀鼻鼻觀心,大殿中寂靜了好半晌,才聽到少帝艱難地開口:
“董將軍請起。今日入宮,是有什麼事嗎?”
這話也不過隨口一問。東漢的年輕皇帝向來窩囊,權力被外戚架空得差不多了,臣下如果真的有事,該找的也不是他。
沒想到董卓居然真的答了:
“回陛下,之前北宮遭了大火,可見京城守衛薄弱,臣鬥膽想將城外西涼軍遷入城內,也好補足大將軍逝世後城內軍備的不足。”
劉辯:“……”
他很快聯想起此前西園典軍校尉稟報的那件事。
董卓帶兵進城是有前科的,隻不過被曹操秦楚嚇退了,才沒有引起大風大浪。倘若之前那次算是試探,那麼現在,董卓又是什麼意思?
年少的皇帝從董卓的三白眼中看到了凶光,隱約意識到了驃騎大將軍的野心,然而在場的隻有八歲的幼弟與兩個無用的小黃門,他心裡再惶恐,又能與誰商量呢?
劉辯的冷汗唰地便從背後下來了。他強笑了一聲,拿餘光瞥了眼陳留王,隻見劉協表情也不太好看,勉強維持住了鎮定,手卻已經蜷了起來。
他一樣看出來了。
劉辯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從這種慣常的小動作裡汲取一些勇氣似的,語氣卻異常虛弱:
“將軍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還是等下次朝會時,朕與諸卿仔細商量吧。”
董卓心知逼這傀儡皇帝答應也沒什麼用處,於是很好說話地一點頭,真像個忠臣孝子:
“多謝陛下,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當天夜裡,董卓預備遷兵入城,入朝不報、威逼少帝的消息就送上了各大世家的書案。
不可一世的袁家貴子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有什麼事情,脫離掌控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作者頻頻切出去搜索倉鼠,最終發表時已經下了一單買了奶茶倉鼠……
PS:今天微博發了一些來自各處的同人圖,有阿楚和文若,歡迎大家來看!(還有之前的漂亮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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