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璿璣火(一)(1 / 2)

顏樂心早在螢火蟲穀就看到了言卿和君如星。他對摘星樓這個小弟子沒什麼興趣,對他身邊的言卿很感興趣。

身為合歡派宗主的嫡傳弟子,他得到的消息會比彆人多一點:比如這個少年是怎麼進忘情宗的。

又比如,他和謝應那些似真似假曖昧的傳聞。

雖然隻是傳聞,但隻要跟謝應扯上關係,也足以激起他很多陰暗的心思了,加上言卿長得也非常對他胃口。所以君如星風風火火跑下來說出這事時,顏樂心幾乎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他舌尖舔了下牙齒:“燕兄現在在哪兒?”

君如星對上顏樂心帶笑的鳳眸,一下子打了個激靈,但是想到燕卿現在生死未卜,還是咬牙道:“你們跟我來。”

白瀟瀟神色一變,一下子抓住顏樂心的袖子,說:“顏師兄!”

他不想顏樂心去救燕卿,燕卿這麼個愛搶彆人功勞的人,憑什麼?

顏樂心柔聲對他說道:“瀟瀟,同為九宗弟子,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白瀟瀟緊咬粉唇,小聲嘀咕說:“可是顏師兄,他不值得。”

顏樂心心中不以為意,麵上卻是微笑說:“師弟,乖,聽話,人命關天的事就彆耍小孩子脾氣了。”

白瀟瀟藏在袖子裡的手緊握,低頭看著岩漿中的蟲子,心裡的恨意一點都沒有消散。

燕卿燕卿燕卿,為什麼又是燕卿?!在回春派就讓自己尊嚴儘失,青雲大會萬象台又搶走他的風光,到了現在也陰魂不散。

要他說,燕卿就是惡人有惡報,活該,被蟲子咬了死了才好。

可是這些話他不能說出口。

白瀟瀟來到南澤州後,一直順風順水,慢慢地心裡也生出一些傲氣來,不再像回春派一樣嚇到了隻會掉眼淚。他看著刀山火海岩漿裡滾動的蟲子,想到什麼,心頭一個念頭掠過,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用小瓶子裝了一隻放入袖中。

六道樓一共有六層。在上而下分彆是天人道、人道、畜牲道、阿修羅道、惡鬼道、地獄道。

天人道內,言卿慢慢睜開眼。他在洞虛秘境內被百思追殺,又墜入鏡湖,經曆一番生死。醒過來時狀態不是很好,臉色蒼白。

鏡如塵因他的動靜,驚喜地抬頭。

“你醒啦?”她眼睛被淚水洗過,清澈靈動。

言卿看她一眼,問道:“你跟進去秘境,把我從鏡湖裡救了出來?”

“嗯嗯。”鏡如塵想到之前發生的事,頓感抱歉:“對不起啊,要不是我非要跟過去,蟲子就不會咬到你了。”

言卿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紅線和血玉珠都沒了,剩一個小小的蟲子蟄出的傷口。

“……”絕了。

這就跟他專門和謝識衣對著乾一樣——謝識衣不讓他做什麼,他就非要做什麼。

言卿幽幽地吐出口氣,也懶得怪她了,道了聲“沒事”,便起身,四顧打量著六道樓的最高層。

天人道這一層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大殿,空空蕩蕩彆無他物。

正中間是一根巨大的光柱,旁邊繞著很多照夜螢。言卿隨意道:“出口在哪兒?”

鏡如塵眼巴巴地跟在他身邊,指著那個光柱說:“就是這個,不過要用靈力打開。”

言卿剛想凝氣,突然感覺經脈一陣如火燒灼的痛,挑了下眉。

鏡如塵見狀忙,心虛地說:“你雖然醒了過來,幻蠱蟲的毒性散了。但是副作用還是有的,可、可能要休等一兩天,才能恢複。”

言卿認認真真盯著她,皮笑肉不笑:“好的,禁言師妹,現在我們就在這裡等死吧。”

鏡如塵更心虛了,她從袖子裡把那麵鏡子拿出來,鄭重說道:“燕卿,你放心,把你害了我就會一直負責任的!我一定會平平安安把你帶出去!”

言卿看她麵具戴的有些歪,提醒她:“你麵具的繩子要掉了。”

鏡如塵“哦”了聲,舉起手摸到耳後,想了想,乾脆把那半張麵具給摘下了。她抬頭,臉上露出一大塊紅色凹凸不平的醜陋傷痕來:“麵具好麻煩啊,我不戴了吧。”

言卿想提醒她你還是帶上吧。但是想到汀瀾秘境中,也沒人真的接觸過鏡如玉。而且她疤痕過於恐怖,乍一看根本無法把這兩人聯想到一塊,又閉上了嘴。

鏡如塵說:“君如星去找人幫你解毒了,我們要在這裡等他嗎?”

言卿:“解毒?我不是已經毒散了?”

鏡如塵說:“那是在你還沒醒來前發生的事啦!他怕你醒不過來,說要去找極寒之體的人來幫忙!”

言卿隨意道:“幫忙?”

鏡如塵:“對啊,說要找合歡派的人跟你雙修。”

言卿:“……有意思。”

鏡如塵說:“好像是合歡派新收的一個小師弟,叫白什麼的。”

言卿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著,扯了扯嘴角。

他在天人道等不下去了。

鏡如塵因為身份血統,在六道樓裡屬於完全開掛的存在,可是君如星不是。其餘人想從地獄道到天人道,不知道要迷多少路。

他現在和鏡如塵守著大門,沒靈力打不開,言卿也不想坐以待斃。

言卿道:“我們下去找他。”

“哦,好。”

君如星一行人困在了第二層,惡鬼道。沒有鏡如塵帶路,他們誰都堪不破百思留下的陣法。惡鬼道是個巨大的迷宮,暗室接連暗室,牆壁曲折複雜,魑魅魍魎層出其間。

白瀟瀟一進裡麵,就被一隻從牆上伸出來的青色的手給嚇得尖叫:“師兄!”

他驚慌失措地緊抓住顏樂心的袖子。

顏樂心也被這裡麵動不動就出現的鬼怪整得麵色不虞。

迷宮的甬道非常窄,最多隻能兩人一起過,白瀟瀟寸步不離緊跟著顏樂心。

迷宮昏暗,牆壁上不知道是多年的鮮血凝固落痕,白瀟瀟膽子小,根本就不敢睜開眼,他以為就這麼閉著眼,跟在顏樂心身後就能出去。誰料這迷宮的牆壁也是在變的。好像就是一個轉眼的功夫,他手中的衣角就空了。轟隆隆,馬上,一段牆在他麵前橫了過來——“師兄!”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耳邊忽然聽到一聲女鬼尖銳的笑,與此同時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警告他:“閉嘴。”牆壁曲折,最後竟然將這裡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暗室。白瀟瀟一愣,他偏過頭,對上了一雙隱忍的眼眸,眉心的紅菱如血。

白瀟瀟詫異:“殷無妄?”

從回春派到南澤州,兜兜轉轉那麼久,再一次遇見。他心情複雜至極,竟然連一句“無妄哥哥”也喊不出了。

白瀟瀟其實自始至終就是憋著一口氣的,他慢慢成長,不再像當初那麼善良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