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陌生人的提問,菲茨傑拉德不僅沒生氣,反而像個小男孩似的眨巴著眼睛,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況說出來。
堂澤等二人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問上一兩句關鍵之處,最後這兩人在大致掌握了情況後表示他們即將離開,接下來的事情請外國友人安心養病即可。
隨著神道教的兩位高手結束谘詢離開病房,古燈的香味漸漸遠離,這個“世界”也如同水波般的消散,也許要等菲茨傑拉德幾個小時後醒來時才會意識到——日本本土的修行者成功入侵了他的夢境。
花岡巫女侍奉的神明是“月讀命”,這位神祇在日本神道教中算是位格頗高的“三貴子”之一,負責掌管“黑夜”的領域。
雖說如今是末法時代,諸神神跡不再輕易顯現,但曾經遺留下來的神奇器物依舊是能夠照常發揮功能。
此時離開醫院的堂澤神主與助手女士回到了車裡——是現代的奔馳牌轎車,不是古老的牛車或者勞什子式神朧車——他們安靜地等待了片刻,其他去調查的隊友們陸陸續續地回來。
大家反饋的消息都差不多,講的都是那頭老虎是如何殘暴地攻擊那些無辜柔弱的外國異能者的事情。
至於事情真假,修行者們懶得搭理,鬼才會相信一群異能者聚在一起乘坐私人飛行道具、跨越整個大洋就是為了簡簡單單的搞團建促感情。
但如今所有追蹤的跡象都指向了大海深處,“咒靈”絕非隨意襲擊路過的飛行異能體,因此用腳指頭思考都能猜到那裡有危險至極的事物正在醞釀。
此時隊伍中一位僧侶打扮的中年和尚緩緩開口說:“堂澤大人,我們在民間調查中發現,橫濱本地的異能者勢力之一‘武裝偵探社’在幾日前好像有與目標打過交道的經曆。此事是否需要展開調查一下?”
大家不要感到奇怪,佛教自印度傳入中國,再傳入日本本土後被當地文化所演變,與“神道教”文化相互融合,成為了新的日本地方宗教特色——“神佛習合”。
因此在這個追捕隊伍中,不僅有來自不同神社和神宮的神官巫女,也有現代陰陽師和寺院的僧侶。
堂澤聞言想了想:“我們的主力要出海追捕目標,不可能留下太多人手在橫濱收集信息。這樣吧,我給謙智法師你留下三位人手,你們負責留在陸上接應,順帶替我們收集更多的情報和信息。”
留著棕褐色短發的謙智法師愣了一下後,旋即轉了轉手上的佛珠:“阿彌陀佛,塵事無大小,微末出真知。一切便依堂澤大人所言。”
…………
5月17日的白晝轉眼過去,時間進入夜晚。堂澤神主親自帶隊離開橫濱,依照咒靈殘留的氣息和使用了種種玄學手段進行追蹤出海。
同一時刻,在海上打轉的星野歸一和伏黑惠這對咒術師前後輩還沒有踏上回程的意思。因為他們已經感覺自己距離目標很近了。
但是在橫濱這座混亂又不失繁華的港口都市裡的黑暗角落中,有人將一張地圖交給了麵前戴著口罩的陌生男人。
“你確定要我占卜這個?”戴著貓頭鷹骨頭麵具的外國詛咒師問道,他脖子上有一個小小的貓咪頭像刺青。
“嗯。”
一頭長發的黑衣殺手冷漠地、沒有多少感情的回應,在他身後,胖乎乎的下屬依舊十分警戒地站立著。
昨天他們從田山花袋曾經藏身的7號安全屋弄到了兩個關鍵物品——筆記本電腦和一張旅遊地圖。
在谘詢了組織裡的頂尖電腦工程師後,後者表示必須拿到電腦本體才能嘗試完好無損地破解開裡麵的係統——然而琴酒等不了那麼久了,他當然也能察覺到橫濱的暗流湧動正在變得愈發詭異激烈這件事,所以他決定更激進地采取某些不太科學的手段去尋找“獵物”。
“我明白了……你想著你要找的那個人,然後把這枚硬幣拋在你帶來的地圖上就好。”
與其說是擅長詛咒,倒不如說是更擅長占卜的外國人推過去一枚古老的銀質硬幣,上麵銘刻著某位外國國王的頭像,目光淡漠地注視著那個將自己拾起的男人。
琴酒捏著銀幣,認出了那是曾經的法國波旁王朝國王路易十六,也是唯一一位被本國國民吊死的國王……因此他有些懷疑地問道:“就這麼簡單?”
戴著貓頭鷹麵骨的詛咒師雖然看起來嚇人,但脾氣還算好:“找不到人的話我全價退錢給你。”
“……如果真那樣的話,我不要錢。”
早已失去耐心的殺手如此說道,語氣像是威脅又像是在開玩笑,然後他高高地彈起那枚硬幣,任由它跌落在畫了幾個圈圈的橫濱旅遊地圖上。
圓溜溜的硬幣落在了港口黑手黨總部附近街區的位置,國王麵孔朝下,不再滾動。
“生意完成。”戴著麵具的詛咒師伸手想去拿回那枚硬幣,“等你們找到人後,剩下的錢還是打到先前那個賬戶上。好了,我要走了……”
“彆急啊,先生。”琴酒冷不丁地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背,對他露出了一個絕非善意的神情。
在他身後,戴著墨鏡的伏特加麵無表情地拔出槍械,對準異能者的腦袋就是扣動扳機!
武器的消音裝置在暗室裡發出了依舊不算小的聲響,然而擅長占卜的異能者並未死去——他的貓頭鷹麵具碎裂開大半,露出底下皮膚處的傷口裡,然而裡麵生長的並非是純粹的血肉和骨頭,而是一團團的白棉花!
琴酒的瞳孔猛地縮緊,這才察覺到自己接觸的對方手背不似人類的手。
“你們……違反合同。”腦袋上湧現出一團團棉花的怪異人形物體發出了哢哢的不悅聲音,像是壞掉的機械齒輪生鏽了一般,遺憾地想要摸摸那張被毀掉的麵具,“我詛咒……你……此行……必……”
話音未落,凶性顯現的伏特加再次扣動扳機,徹底打斷了這個怪物的話語。它倒在地上,脖子以上的地方炸成一團團散亂的棉花。
“現在怎麼辦,琴酒大哥?”見到把“人”打死了,伏特加方才有點後知後覺地問,“這不是本體!是對方的代替身軀!”
琴酒的麵色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哪怕親眼目睹了那麼怪異的活人變布偶的場麵,他也毫無畏懼。
在這個咒靈和妖怪橫行的黑暗世界,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要不是自身有兩把刷子,誰會乾這一行。
“無所謂。區區詛咒而已。”
“接下來的當務之急,當然是……拜訪我們親愛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