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京(捉蟲)(1 / 2)

身旁傳來的動靜驚動了謝崇, 他陡然睜開眼, 黑眸中滿是急切,待看到已經清醒過來的女人時, 渾身都在哆嗦著。

“清兒, 你總算醒了, 是渴了還是餓了?是不是哪裡難受?”

聽到這人沙啞的聲音,周清眼眶略有些酸澀, 她緩緩搖頭,“我沒事,前些日子穆承剛種了痘,應該好好休息才是, 如此勞累,身子怕是挨不住。”

謝崇從來沒有這麼痛恨過自己, 他明明早就知道齊王與衡氏的陰謀,但為了讓他們落入陷阱, 不惜以自己當作餌料, 引蛇出洞。

在他剛昏迷的時候, 齊王的人來過四五回, 確定他染上天花後, 行事就變得越發張揚, 根本不把鎮撫司放在眼裡,早就犯了眾怒。陛下與他一直忍耐, 就是想將不穩定的因素徹底鏟除, 哪想到千算萬算, 還是將清兒牽連進來,讓她受了這麼多的苦。

謝崇根本不敢想,若她種痘失敗的話,自己會不會發瘋。

平日裡嫣紅的唇瓣,此刻已經失了血色。

男人端著清化湯走到床前,用湯勺不斷攪動著。這藥湯的味道雖有些刺鼻,但效果卻不錯,能將體內的炎症徹底化解,免得病情惡化。

昏睡了不知多久,周清的頭腦清醒,身上卻沒有什麼力氣,隻能讓謝崇一勺一勺將深褐色的藥湯送到唇邊。

“那天衡氏來府,到底做了什麼?”聯想到這人吩咐金桂的話,她並不認為謝崇會被衡氏蒙騙。

“自打雲安受傷後,衡氏日日早出晚歸,其實是跟齊王勾結在一起,想要趁機將我除掉。那天她上門時,身上背了一個包袱,裡麵裝的是耿叔的牌位,就算我知道牌位上有痘痂磨成的粉末,也無法拒絕,隻能將東西收下。”謝崇語氣平靜,但眸中卻閃過淡淡痛色。

眼前這人是耿叔費儘力氣拉扯大的,對耿喬的尊敬與感激極為深厚,齊王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才會設下這樣的局。

但周清實在是想不到,衡氏竟會做出這樣冷血無情的事情,那是她夫君的牌位,是雲安親爹的牌位,怎能成為謀人性命的工具?

“我身體痊愈後,便將牌位仔細清理一番,又用藥材熏過,這才重新供奉起來。”謝崇握著女人的手,因為調配血香的緣故,她左手尾指上留下了一道道傷疤,深淺不一、長短不齊。他略微用力的摩挲著那處皮膚,喉結不住滑動。

“這次是咱們夫妻運氣好,才能平安無事的種了痘,下回你千萬不能如此肆意妄為。”他板著臉道。

聞言,周清不怒反笑,“我肆意妄為?指揮使不也是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就算太醫院早就研製出了旱苗法,但這麼多年有多少人因為種痘而亡,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若你真有個三長兩短,孝期一過我便帶著錚兒改嫁,也好過給一個不珍視性命的人守寡。”

隻要一想到眼前的女子會琵琶彆抱,錚兒會將旁人視為父親,謝崇心底便湧起了濃濃妒火,幾欲將他整個人都焚燒殆儘。

掃見這人猩紅的眼珠兒,周清抿唇輕笑,麵頰緊貼著這人的胸膛,聽到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緩緩閉上雙目。

在謝崇跟痘醫的照顧下,不到半個月,周清的身體已經徹底好全,隻是比先前略瘦了幾分,眉心也留下了米粒大的瘢痕。

說實在話,周清對自己的容貌並不在意。在她看來,一副皮囊遠遠比不上性命來的重要,此次她種痘成功,這輩子再也不會因為天花丟了性命,遠比上一世來的幸運,已經算是老天爺對她的恩賜了。

這天,她將東西行囊打點妥當,緩步走到窗欞邊上,將窗扇推開一條細縫兒,凜冽寒風夾雜著雪花湧入房中,帶來陣陣涼意。

謝崇走進屋時,便看到這一幕,他擰眉嗬斥,“你身體剛好,就站在這兒吹冷風,若是再受涼的話該如何是好?”

周清扯著他的衣角,杏眼盈亮一片,柔聲安撫,“指揮使放心便是,我身子骨康健的很,就算去外頭跑上幾圈都無大礙。”

帶著粗繭的拇指輕輕撫過眉心的傷疤,謝崇眼底劃過一絲痛色,明明清兒不該受這份苦楚,都是因為他才會如此。

“行李已經打點好了,咱們快些上路。”說著,他將包袱拎在手裡,大闊步往前走。

看著謝崇挺拔的背影,周清不由想到初次見到他的場景,無論是望鄉台上閃過的畫麵,還是在茶館二樓的那次對視,這人都穿著飛魚服,上麵的繡紋雖然精巧絕倫,卻顯得萬分冷漠,令人心驚膽寒。

不過瞧見他肩頭背上的大包小裹,倒是讓堂堂指揮使多了幾分人氣兒,不像是那個殺伐果決的活閻王了。

周清剛回到謝府,周家人便將錚兒送了過來,看到消瘦了不少的女兒,席氏忍不住紅了眼眶,拉著她的手,不住歎息,“這段日子究竟是吃了多少苦,怎麼瘦了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