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林鶴正張羅著開張營業,忽然接到一通來自中京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林鶴,林先生嗎?我們是特能局中京總部。”
“是的,找我有什麼事嗎?”
“鑒於您不久前在‘鼠災’中,為各國提供的巨大援助,我們決定為您頒發特殊貢獻一等獎,您能於後天下午三點來參加我們的頒獎典禮嗎?我們將為您提供來回的機票。”
上次他回到中京時,就已經收到特能局打來的50萬元,以及研究院最新出品的【理智穩定儀】。
既然錢都到手,拿不拿獎杯就不重要了。
更何況這次鼠災耽擱他很長一段營業時間,所以他也不想再去一趟中京,又浪費個兩三天,就為了聽幾個小時的領導講話,然後拿個不值錢的玻璃獎杯。
於是,他便拒絕道:“頒獎典禮可以不參加嗎?你可以把獎杯寄過來給我嗎?”
“獎杯倒是可以寄給您,但您確定不參加嗎?您獲得特殊貢獻一等獎,本次由聯合國特能組委會提供獎金,如果您不到現場簽收,那麼這筆獎金就會分發給其他獎項獲得者。”
林鶴聽到獎金二字,就是眼睛一亮:“獎金多少有來著?”
“特殊貢獻一等獎20萬元。”
“來!那怎麼不來呢!”他態度堪比翻書,立馬答應下來。
“我們恭候您的到來~”
兩天後,他背著行李,帶著員工們再次降落在中京的土地上。
中京核心研究院一聽說他要來到中京參加頒獎典禮,便主動給他提供免費的吃喝與住宿。
“林哥,我們好想您呀!”
“我看你們是想我做的菜吧~”
“嘿嘿!”
“小林,這次是來參加頒獎典禮嗎?”
“對!”
他拖著行李,揮著觸爪和眾多研究員打招呼,然後走進研究院給他安排的高檔單人宿舍。
他剛出門一會兒,就遇到了位教授,想讓他參與某個食品實驗。
他一向是個樂於助人的三好章魚怪,當然義不容辭的接受。
哪知道在食品實驗結束,他往回走時,忽然在電梯前巧遇了個眼熟的哥們。
那哥們正穿著一聲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正在等電梯。
林鶴滿臉驚喜地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厲行南,你小子原來還活著呐?我還以為你喪生在地震裡了!”
厲行南嚇得猛退一大步,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他似乎想起什麼可怕的場麵,額頭上漸漸沁出細密的汗水,好半晌,他才吭吭哧哧的說:“林...林鶴,好久...好久不見。”
林鶴疑惑地撓撓頭:“你怎麼變得這麼膽小?還是剛才我嚇到你啦?”
厲行南連忙揮手否認,但額頭的汗水卻越來越多:“沒有,沒有!你看錯了!”
林鶴左右搖晃著腦袋,奇怪地問:“你很怕我嗎?怎麼臉上冷汗直冒呀?”
厲行南看到那顆圓溜溜的,在它麵前搖來晃去的粉色章魚頭,心臟一下就被捏緊,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
雖然他很想要崩潰尖叫,但看著粉色章魚頭後麵,守著一排虎視眈眈盯著他的紫圓球,大眼珠,粉霧團,黑毛團...
‘敢叫,就死!’
‘不想死,就安分點!’
看著那些恐怖生物散發的威脅氣場,他隻能強行掰正扭曲的麵孔,磕磕絆絆地掩飾道:“哪有,我這...我這就是熱的!哈哈哈...”他忙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林鶴看到中央空調板麵上顯示的25°,歪頭問道:“很熱嗎?”
厲行南解釋道:“是啊,我是怕熱體質,受不得熱!”
“原來如此。”林鶴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問道,“厲兄,話說回來,你們遭遇地震後,都沒事吧?”
厲行南聽到話題轉移,稍稍放下心來:“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是和陸隊他們一起回來的。”
聽他提到陸懷連,林鶴的眼中劃過一絲心虛,然後低聲詢問:“陸隊長,他還好吧?”
厲行南搖搖頭,歎氣道:“他的狀態不太好,可能是遇到了未知之物,精神受創嚴重,現在就跟個機器人差不多,隻能聽彆人的命令行動。”
林鶴眼神閃爍,狀似事不關己的可憐道:“唉...陸隊長,也太慘了。”
厲行南也遺憾道:“是呀...”
林鶴又問:“你最近怎麼樣?”
厲行南看著林鶴身後一排怪物,心情總是不安穩,便答道:“就還行,我參與的項目有保密,就不和你多聊,我這還趕時間,就先走了。”
“行吧,你有事就先忙。”林鶴揮揮爪,向厲行南告彆。
他與厲行南的關係也不能稱得上非常好,最多就是接觸過一陣子,能算的上是熟悉的同事。
所以,他也沒有過多挽留對方。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厲行南的背影看起來十分倉惶,就像是有什麼鬼怪追在他身後咬一樣。
迫人的視線一直尾隨在厲行南身後,當他終於遠離林鶴身邊,才扶著牆,劇烈的喘息起來。
他按著胸口,心臟咚咚狂跳,就像是快要從嘴裡蹦出來似的,讓他產生一種無法呼吸的眩暈感。
這實在太嚇人了...
誰能想到,這麼大隻章魚怪,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帶著一群異種,走在安保最嚴密的核心研究院裡。
這事兒,就TM離譜!
可他這個唯一的知情人,又深刻明白,自己不能把這事兒說出口。
說出口鐵定就是個死字!
如果不想死,那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群偽裝極好的異類,行走在這裡。
事實上,他現在都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是異類的一員。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幻夢境中的經曆,眼神漸漸變得悠遠而又迷茫起來。
‘來吧,我的孩子,這裡才是你的歸屬。’
‘人類是很渺小的生物,壽命不過匆匆幾十年,轉瞬即逝,而在幻夢境中,你將獲得永生...’
‘小南,你快回來吧,我們才是你的家人!’
他眼前泛起淡薄的灰白霧氣,清晰而又模糊的嘰嘰喳喳聲,從霧氣深處傳來,縈繞在他耳邊,讓他忍不住想要走進霧氣之中。
‘彆發呆了,繼續動搖下去,又會陷入幻夢境中!’
‘快清醒過來!囈語會讓你重新變成鼠人!’
“嗞——”
一道鑽心的微弱電流,從他手腕上傳輸到全身,他渾身一麻,頓時從恍惚間回過神來。
沒錯,他是人,不是鼠人,更不是異類!
他隻是被感染了,沒錯,他隻是被感染了,現在他已經回到人類的世界,他還能被挽救回來,不像是陸隊長...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已經不是陸懷連。他的精神體在破碎後被重塑,這就像是多重人格者,主人格消失,由全新的副人格占據主導地位。不過陸隊長的狀況,比我的舉例情況還要更壞一點。因為他重塑後的精神體缺失很多原有功能,所以隻能按照彆人指令做事,如果不給他下達指令,那麼他就不會吃飯,也不會喝水,不會排泄...並一直持續死亡的那一刻。”
“簡單來說,他現在就如同一台能聽到指令的機器人。不,他甚至比機器更為僵化,至少機器在設定好程序後,可以自主運行,而他則沒有這項功能,隻能依靠彆人來幫助運行。”
謝教授的話語,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眼神變得黯淡,他不想死,更不想變成陸懷連那副模樣。
所以,他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暴露林鶴的身份!
除非他能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保全自己,又能讓國家提高警惕,防備那隻恐怖的章魚怪,和他身後的異類們。
他直立起身體,深吸一口氣,冷靜下頭腦,然後才朝謝教授的辦公室走去。
另一邊,正在坐電梯的林鶴,當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經暴露。
畢竟被厲行南看到真身時,他正處於昏睡狀態,所以這不能怪他。
頒獎典禮將在明天下午舉行,所以提早來到中京的他,決定在好生逛一逛夏國的首都。
說實在,他雖來了中京好幾次,但每次都因為各種各樣的事,導致他沒法放下心來遊玩。
他剛拿了50萬的任務獎勵,還有20萬的貢獻獎等著飛來他的錢包裡。
他這兜兜裡裝不得錢,一旦有意外之財就想消費的個性,讓他總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觸爪,就想出去買點什麼東西。
以前他都是用工作來麻痹自己,控製住自己消費的**。
可現在想到即將到手的20萬,再一看中京繁華的花花世界,他頓時就有點控製不住手。
他也沒去什麼有名的景點,而是去了距離這裡最近的景點——潘家園舊貨市場。
因為他喜歡盜墓,鑒寶類,因此對傳聞中的潘家園舊貨市場,一直都抱有莫名的期待。
試問哪位普通人,沒有幻想過撿漏一夜暴富,賭石開出帝王綠?
當然,他此行隻是去見見世麵,開闊下眼界,然後隨便花上幾十百把塊,買點古玩工藝品回去當做紀念就好。
一來就撿漏,倒手賺個幾十萬這種事,除非他是男主角,不然他可不相信自己能有這個運氣!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很快乘坐公交來到了傳聞中的潘家園。
潘家園舊貨市場,占地4.85萬平方米,其中飽含地攤區,餐飲區,石雕區...規模非常大。
珠寶玉石,石雕家具,青銅器,工藝瓷器...琳琅滿目,應有儘有,隻讓人看的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林鶴最感興趣的還是地攤區,這裡的東西多而雜,也是鑒寶中撿漏的常用地點。
此時正值早上,逛的人還不少,除了和他類似的年輕遊客外,就是些中年人或者大爺大媽。
或許是林鶴的臉上,就寫著肥羊兩字,因此他閒逛時,就有各種熱情似火的攤主上前招呼他。
“小哥,來我們這兒看看呀!慈禧太後用過的鼻煙壺,清朝端硯,還送紫檀原盒,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唐朝陶馬,元青花,唐三彩...”
“大兄弟,第一次來中京旅遊吧,他們那些大件兒可都不好帶,你來看看我這兒五帝錢,這絕對是最值得買的,買回去掛門上保全家平安!”
“撿漏嗎兄弟,我這兒才從鄉下進的好貨,保證有你感興趣的!”
林鶴又避開一位賊眉鼠眼向他推銷舊貨的攤主,走到一位坐在小馬紮上,頗有穩坐釣魚台薑太公氣勢的攤主麵前。
攤主道: “五帝錢銅錢工藝品,十塊錢一枚,送紅繩。玉類,銅器看品質,價位不等。小哥你如果是來中京旅遊,不建議賣大件的陶器或瓷器,一則不好帶,二則保價托運費可能會比你買的陶器瓷器本身價值更貴。”
這是第一位說自己的五帝錢是工藝品的攤主,林鶴頓時覺得他很實誠。
攤主麵前擺放的大多都是些小件物,玉觀音,印章,佛珠,銅錢,木梳...也有些酒樽,銅馬,紫砂壺此類的中小型擺件,品種繁多,但個個看起來都像是古董。
這些物件從肉眼上,幾乎看不出來這些做舊的工藝品與真正的古董有什麼區彆。
如果不是專業的鑒寶專家,來這裡淘古董,無疑就是給人家白送錢。
林鶴一不是考古專業,二也沒常年混跡於古玩市場,因此對文物鑒賞根本一竅不通。
他本來也隻想買個工藝品,所以也沒怎麼挑,隨手選了件古銅色小香爐。
“攤主,這香爐怎麼賣?”
攤主淡定地瞥了一眼:“一口價,三百。”
林鶴嘗試性的砍價道:“還能便宜點嗎?”
攤主仍然是一臉你愛買不買的高人樣:“我的東西隻看有緣人,你能一眼相中這香爐,說明它對你來說是有緣之物,所以它值這個價!如果你選擇放棄它,那麼我也不會強求。”
這香爐的確看起來挺順眼的,他猶豫了兩分鐘,又仔細打量了下攤位上的其他物品。
“好吧...三百就三百吧。”
最終他還是選擇妥協,反正三百也不是太貴,在他的心理預期之內。
攤主冷淡的臉上,微微露出一抹微笑,或許是他覺得這批從阿裡媽**發,單價不過29的銅香爐,能賺到十倍差價,感到十分開心吧。
“小夥子,此物與你有緣,你可要珍惜。”
說完,他熟練的遞出一張二維碼,並迅速給林鶴打包好。
林鶴付了錢,便提著香爐繼續閒逛起來。
很快他就有看中賣古代武器的地攤上,看中一把寶劍。
這家地攤上全是古代的武器,刀,劍,錘,戟,但價格都不便宜。
他看中的這把是近代仿古的工藝品,樣式精美,做工精湛,攤主張口就要三千八。
在經過一番砍價後,他成功以一千八拿下此劍。
他握著鐵劍來回揮舞了一會兒,才意猶未儘的把劍放進劍匣中。
潘家園的地攤集市,實在太大,而且東西確實多,他沒走幾分鐘,就又看中一串檀木佛珠,看起來古色古香,聞起來還有股淡淡檀香味。
攤主一直叫囂著他這是清朝時,中京金光寺某某大師用過的真貨,至少得一萬二,不然絕不出手。
林鶴翻了個白眼道:“這大師我也不認識,你給我說了也沒用,反正一百二,你要賣就賣,不賣我就掏寶搜同款!”
攤主霎時急了:“哥們,你怎麼能這樣破壞規矩呢?”
林鶴掏出手機,就給這串佛珠拍了張照,站起身就要走。
看到他這動作,攤主急忙招呼道:“哎哎...哥們,彆走,你說一百二就一百二!”
林鶴並沒有在掏寶同款,但類似的佛珠串還是有,大約在□□十之間,當然在拚夕夕上還要更便宜。
也許是現場買,更有淘寶的感覺,所以他最後付款一百二,買下了這串佛珠。
在逛完大半個潘家園時,他身上又多了一盒茉莉味檀香,主要是用到香爐裡。一對清朝官窯瓷碗,總價一百元。一塊沒開的騰衝原石,這玩意最便宜,五十一個隨便挑。最後是一対墨色雙魚玉佩,價格也才兩百。
此次出行,他一共花去兩千六百二,也算是滿足他想要花錢的心理。
正當他心滿意足的準備打道回府時,忽然聽到有人在叫他。
“小老弟,你還記得我嗎?”
一位身材略顯圓潤,步伐矯健的中年人,滿臉驚喜地走到他身前。
“你是...錢剛?!”
林鶴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人:“你從拘留所放出來啦?”
錢剛揮揮手說:“嗨,那都是誤會,抓錯人了!”
林鶴露出懷疑的眼神,畢竟當初錢剛給他油嘴滑舌的印象,感覺就像是個老騙子。
錢剛倒是不在意這些,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滿載而歸的林鶴,笑嘻嘻地問:“喲嗬,小老弟,你這可是買了不少啊!”
“佛珠,香爐,玉佩...”他觀察了一會兒,嘴角下撇搖頭說,“可惜都是些工藝品,沒一樣真東西。”
林鶴解釋:“我本來就買的是工藝品,這年頭那還有什麼真貨等著你去撿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