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苑收起笑容,看向白閱。
白閱和魔鬼王大概是最想進灼虹的那批人,魔鬼王如願,白閱卻止步在灼虹城。
“不用替我覺得遺憾,雖然確實挺遺憾。”白閱笑笑,“灼虹城必須有人留下看守,我現在還勉強能堅持。這是最好的機會,錯過現在,下次等到這樣的機會恐怕最少都得五年之後,甚至可能幾十年後。”
甘苑啞然,突然間就有些明白郜葉霏為什麼會這麼急著組建探索隊。
就像白閱所說,灼虹裂縫必須有人看守,這個人原來是白閱,現在是郜葉霏,他們如同灼虹最後的安全閥,時時刻刻守護著灼虹。
白閱現在情況一天不如一天,再拖下去,再等上個幾年,他可能就無法再召喚靈獸。到時候郜葉霏根本無法離開灼虹,更彆提進入灼虹探索。他一走,灼虹城這邊就無人鎮守
除非再出現一個“白閱”,灼虹城再多一把鎖。
但最近一批的先遣隊裡,並沒有出色到能夠替代白閱的存在,甚至能讓人看見這種希望的幼苗都沒有。
魔鬼王是很強,但他的強還在正常人範圍,白閱和郜葉霏已經不屬於正常人範圍。
興許再過個十年二十年,魔鬼王不會輸給白閱,但那還需要很久。
既然後繼無人,那現在就已經是最佳時機。
如果錯過這次,恐怕真的就要向白閱所說,得等上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
“我會努力的。”甘苑保證。
白閱笑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突兀地問道:“你覺得灼虹城怎麼樣?”
甘苑愣了下,“挺有意思的,各方麵來說……”
灼虹城風格古樸,他有一種夢回遠古時期的錯覺。
灼虹城裡的先遣隊也挺有意思,他們大部分人在外都赫赫有名,乍一看十分不好相處,他們性格也確實多種多樣,其中不乏孤僻的。
但相處之後卻又會覺得他們挺有意思,甚至就連那絡腮胡子,在這些人的襯托下都顯得有幾分真性情的可愛。
灼虹本身,灼虹給他們帶來了無儘威脅,但這份威脅之下也充滿神秘,要讓甘苑說他對灼虹本身不好奇,那也是騙人的。
他對灼虹本身,也非常的好奇。
聽著甘苑的話,白閱笑了下,他如釋重負。
甘苑被他用那種眼神看著,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怎麼了?”
“你有興趣接任灼虹嗎?”白閱拋下炸彈。
“什麼?”甘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是問你有興趣接任灼虹,成為下一任灼虹城主嗎?”白閱重複,他看著甘苑的眼中滿是笑意,笑意間卻又帶著嚴肅。
甘苑喉結不受控製地滑動,因為錯愕,他都失聲。
好片刻後,甘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師公你彆開玩笑了,我就是個學生,還是個在差班的學生……”
他從來沒想過要成為灼虹城的城主。
在他看來,灼虹城城主那是完全不輸給郜葉霏這個大元帥的重要存在。
雖然外麵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灼虹城主這回事,可是它的存在無疑是至關緊要的,不是什麼人都能擔當的。
“再說了,就算我有興趣,這城主也不是誰都能當的。”甘苑苦笑,他都被白閱嚇到。
白閱現在的能力已經不如當初,但他依舊被認定是灼虹城的城主,這不光是因為他的能力,更加是因為他的為人,是因為所有人都願意相信追隨他。
甘苑捫心自問,他沒有白閱強大,他也不覺得他能做到白閱那種令人不記實力,也願意追隨信服的程度。
“不用急著拒絕,你可以仔細地想想,你還有時間,可以慢慢地想,你真的決定好了,你再告訴我答案。”白閱道。
甘苑張嘴,很想說他根本不需要考慮,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白閱這一句詢問,如同一句咒語,讓他聽了之後就再也忘不掉,牢牢印刻在他腦海深處。
灼虹城現在確實是需要一個新的城主,而他的能力,從各個角度來說都確實合適鎮守灼虹……
003.
從白閱那邊回去時,甘苑腦子裡都還全是白閱那一問。
接下去的兩天,甘苑整個人都渾渾噩噩。
郜葉霏察覺甘苑的不對,詢問他情況,甘苑毫不掩藏把所有都告訴郜葉霏。
他本想從郜葉霏那邊聽到一些建議,郜葉霏卻隻在稍作思考後,讓他自己決定,讓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他們的關係並不是限製甘苑發展的枷鎖,無論甘苑做什麼選擇,他都會支持。
從郜葉霏這邊得不到答案,甘苑就隻能自己抓耳撓腮。
軍區總部被攻破的事情,理所當然的上了各大新聞頭條。
這是近幾十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反響非常大,郜葉霏都不得不為甘苑他們的教科書添上重重一筆,接受了一堆采訪。
報紙出來的當天,甘苑特意跑出軍區總部去附近的報刊買了一堆報紙回來。
采訪的內容主要集中在三點,一點是關於軍區的損失,一點是關於後續的維修,一點是會不會還有下次。
郜葉霏就這三點,做了詳細地解釋說明。
夜裡郜葉霏回來時,甘苑正拿著記號筆在報紙上比比劃劃。
郜葉霏把報紙從他筆下抽出,看了一眼上麵標紅的內容,眼神疑惑。
甘苑奪回自己的報紙,“熟讀且背誦,我這是為了明年的考試做預習!”
甘苑目光幽幽,采訪時郜葉霏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他們以前不都說好了,郜葉霏以後少上報紙,就算上報紙也少說兩句嗎?
郜葉霏看看報紙上標紅的一大片內容,“沈南和說的。”
“他?”
“我隻回答了五個字。”
“什麼?”
“輪不到你管。”
甘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他腦海中都浮現出那場景,記者拿著話筒采訪郜葉霏,郜葉霏冷著一張臉,欠揍無比。
甘苑揉揉發酸的脖子,直接把那一堆報紙塞進郜葉霏懷裡,“熟讀且背誦。”
說話間,甘苑走到一旁去活動身體。
郜葉霏挑眉,這不是甘苑的事?
“作為金手指,就應該有點金手指的自覺!”甘苑理所當然,郜葉霏可是他的金手指!
郜葉霏看了眼報紙上洋洋溢溢標紅的那一大片,眼角抽了下,反手就給沈南和發了信息,讓他熟讀且背誦。
作死就會死,讓你話多!
翌日,天才剛亮,甘苑就聽見電話鈴響。
甘苑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把自己的手塞進郜葉霏的衣服下,撫摸他的腹肌。
郜葉霏被吵醒,不得不睜開眼,他拿了甘苑的手機,看了看,“你師父。”
甘苑除了忙著撫摸自己肌肉的手,整個人一動不動,渾身都散發著懶散的氣息。
郜葉霏接通電話。
“要回去嗎?”魔鬼王問。
“他在睡覺。”郜葉霏道。
電話那頭,魔鬼王聽出郜葉霏的聲音,頓了頓,他再開口時語氣都有些扭曲,“電話給他。”
“他在睡覺,他不想接電話。”郜葉霏如實道。
魔鬼王嘴角抽搐了下,半天後他才道:“我要回白南,你問他要回去嗎?”
魔鬼王之前本來是準備在探索隊消息公布後第二天就回去,但沒想當天夜裡就發生灼虹被襲的事,他根本沒來得及回去。
“他問你要去白南嗎?”郜葉霏傳話詢問甘苑。
甘苑睡眼惺忪,“白南?”
“去做什麼?”郜葉霏詢問魔鬼王。
“他還是個學生,他要進灼虹,學業怎麼辦?”魔鬼王像是恨不得狠狠罵上甘苑一頓,不過到底顧忌郜葉霏,主要是因為打不贏。
“我可以教他。”郜葉霏直接道,之前甘苑就總跑他這裡來補習,足以見得白南教得沒他好。
對甘苑可能要離開這件事,郜葉霏渾身上下都寫滿拒絕。
郜葉霏語氣愈發堅定,“他在我這裡一樣能學到東西。”
“但他還是個學生。”魔鬼王腦袋頂上青筋都開始跳動。
郜葉霏皺眉,他真覺得甘苑跟著他一樣能學到東西。
甘苑此刻瞌睡醒了幾分,他大腦開始運轉,“白南?”
甘苑從床上坐起來,“你跟他說,我要回去。”
他要去灼虹的事情,他還沒跟胖子他們說過,一是因為最近太忙都忘了,二是因為這種事還是親口說更好。
況且去灼虹,就代表著有可能有去無回……
郜葉霏看了甘苑一眼,涼涼地把甘苑的決定告訴魔鬼王,然後不等對方再開口,他就掛斷電話。
“你要回去?”郜葉霏也坐起來。
“嗯,去看看,而且我裝備什麼的也都沒了,要重新置辦。”
“探索隊裝備軍區負責。軍區的裝備是專門的裝備,遠比外麵買到的要好用的多。”郜葉霏道。
“手機這些我總得置辦。”甘苑心意已決,他起身穿衣服。
郜葉霏正準備再說點什麼,甘苑的手機就又響起來,打電話過來的人依舊是魔鬼王。
甘苑拿了手機,接通。
電話一通,魔鬼王咬牙切齒的聲音就傳來,“他是我學生,還是我徒弟,你讓他接電話。”
甘苑看看手機,郜葉霏剛剛到底和他說了啥,魔鬼王火氣咋這麼大?
“師父?”甘苑假裝剛剛接到電話。
“你給我馬上到軍區總部門口來。”隔著電話甘苑都看見魔鬼王那咬牙切齒的模樣。
甘苑縮了縮脖子,趕緊應下,“好。”
電話掛斷,甘苑趕緊穿衣服跑下樓。
來到軍區總部,甘苑遠遠就看見已經等得不耐煩的魔鬼王,他不敢招惹,趕緊過去。
軍區毀了,飛機沒了,他們隻能自己去附近的機場。
他們到達白南時,已經是夜裡。
魔鬼王回了宿舍,甘苑也回了自己宿舍。
他回來得突然,並且沒提前跟胖子他們說過,見他突然回來,胖子幾人都非常驚喜,也非常興奮。
特彆是胖子,他一見到甘苑就劈裡啪啦地問了一堆關於灼虹被襲的事。
甘苑當時就在軍區總部,可以說處於這件事情的風暴中心,他知道很多外麵的人不知道的事,這完美地勾起胖子的八卦之心。
和胖子有一樣心情的人有很多,他們宿舍好多人都知道甘苑在灼虹的事情,不過他們知道的版本和胖子他們不同,他們知道的版本是魔鬼王帶甘苑去的。
甘苑開學沒來報到,總歸要有個理由。
而且灼虹遇襲,甘苑的靈獸出現在軍區總部的事情早已經傳開,甚至都上了報紙,就算想要瞞也瞞不住。
現在甘苑在白南,已經是不輸給沈一柳的大人物,人儘皆知。
他的風頭甚至都蓋過沈一柳,畢竟能夠參與軍區作戰的,學生裡就隻有甘苑一個。
“這件事明天再說,我這次回來,是回來休學的。”甘苑一句話徹底打斷胖子的八卦之心,讓兩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
“休學?”瘦子放下手上的書,他們已經正式開學好幾天。
甘苑給兩人遞了個眼神,三人離開宿舍,到無人的操場說話。
除了胖子和瘦子,甘苑還叫上了沈一柳、許顧和季風。
半小時後,夜色下空蕩蕩的操場中,甘苑毫不保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幾人。
甘苑話音落下,操場中一片寂靜。
眾人都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甘苑。
甘苑所說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過不可思議,甚至如果在他們麵前的人不是甘苑而是其他人,他們肯定都要以為他在開玩笑。
震驚、不可思議之下,眾人也擔憂猶豫,他們不知道該不該勸甘苑,如果灼虹真的像甘苑所說那麼危險,那甘苑進去豈不是九死一生?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好,不會改變。”甘苑杜絕眾人勸阻的心。
胖子嘴唇翕動。
沈一柳本就沉默,此刻貫徹本性。
許顧臉色憂鬱,他所思所考很多,最終化為無聲歎息。
胖子一臉的欲言又止。
瘦子沉默。
季風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該說什麼,隻得低下頭。
最終,是瘦子打破沉默,“預計什麼時候回來?”
甘苑搖搖頭,“不知道,沒有這個預計。”
這個問題他之前就問過郜葉霏。
他們此去,不像探索其它異界,會規劃路線有個大概的時間限定。
他們的目的是儘可能多地帶出信息,是探索,所以在沒找到有用消息之前,他們應該是不會回頭的。
又或者,他們和以往那些探索隊一樣,才進去沒多久就全員重傷,不得不退回來。
胖子聞言,臉上憂慮更重幾分。
“既然你已經決定,那我們不會阻止你。”瘦子道。
甘苑向他投去感謝的視線。
他做這決定時沒和胖子他們商量。他們是一個小隊,他甚至還是隊長,他卻如此任性,就算幾人責備他罵他不負責任,他也無法可說。
“那你回來之後還回來讀書嗎?”胖子問。
“不知道。”甘苑茫然,他還沒想那麼遠,他們能不能回來都還不知道。
胖子不語,他低著頭。
沈一柳開口,“你加入先遣隊了?”
甘苑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點頭,“嗯,軍區那邊說會為我破格錄入,這樣方便我後期進入灼虹。”
沈一柳眼也不眨地看著甘苑,甘苑被他看得渾身難受。
沈一柳收回視線,“我們會儘快。”
甘苑錯愕。
沈一柳已經又道:“我們的目標不會變,我們都會加入先遣隊。”
沈一柳這話,讓原本安靜的氣氛有了改變,眾人神情複雜,若有所思。
複雜和思考後,眾人再看向甘苑的眼神,已滿是堅定。
他們的目的是加入先遣隊,雖然現在甘苑先偷跑了,可這並不影響他們最終的目的。
甘苑心中無比觸動,他深深看向眾人。
他們之前是一直在說要加入先遣隊,也確實是在向此而努力,但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的感受到那種他們有目標,他們在為目標而奮鬥的真實感。
那不是隨便說說,那目標也不是多夢幻美好的存在,而是殘酷卻又真實的存在。
“嗯,那我在灼虹等你們。”甘苑深吸氣。
沈一柳用力點頭,算是作下約定。
這件事情說通,甘苑心情放鬆,其他人亦是如此,操場中氣氛一時間變得輕快。
眾人有說有笑,在胖子不斷的追問聲中,他們討論起灼虹的事。
甘苑一邊漫不經心的和眾人聊著,一邊忍不住的想起之前白閱和他說過的事。
胖子、瘦子他們終有一天也會進入灼虹,那時,站在圍牆上的人將從魔鬼王他們變成胖子他們,他們將扛起守護灼虹的任務。
而他,將會接替他師公白閱成為灼虹城新的城主,成為灼虹不可撼動的盾。
作下這個決定,甘苑一顆心沉甸甸的,他沒有去想灼虹的以後也沒有想其它,他想的,都是郜葉霏。
不知為何,他突然就想起郜葉霏,他迫切地想見到郜葉霏,想呆在郜葉霏身邊,想緊緊抱住郜葉霏。
第二天,甘苑花了一天的時間在教務處跑動,他儘可能快的把所有手續在一天內辦完,然後當天夜裡,他就馬不停蹄地買了機票回去。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夜裡淩晨三點多。
甘苑沒打擾郜葉霏,獨自拉著行李走出通道。
來到外麵,看見夜色中一聲不吭就等在門口的郜葉霏,他步伐頓了頓,旋即拖著行李小跑過去一下撲到郜葉霏背上,“背我。”
郜葉霏回神,他側頭看看甘苑,眼中有驚喜,他托住甘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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