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眠說晚一些時候去看宴雲箋,但心中還是放不下,和薑行崢並肩走出十幾步,她慢下來。
“想回去?”薑行崢看出妹妹的意思。
薑眠雙手交握,細白的手指攪在一起:“大哥,我……”
她聲音很低:“我想讓我們一家人好好的,不要起爭執……”
薑行崢目光一軟,視線落在妹妹白淨溫婉的臉上,輕不可聞的歎息。
他靠近,手臂攬住薑眠瘦弱的肩膀,溫柔拍撫兩下。
“阿眠,對不起。”
這道歉著實有些奇怪,也不是第一回了,薑眠茫然問:“大哥,你做什麼總與我道歉?”
“因為我們都做的不好,我任性,爹爹與阿箋又這樣,”薑行崢說,“我們是一家人,不該讓你這樣難過。”
薑眠道:“也不是這樣。”
她方才分寸大亂,實則是傷心,大抵沒有哪一家門會永遠和樂美滿,但她隻是想在極有限的時間裡,好好過這些珍貴的日子。
方才看見那場景,她心神震動,才心灰意冷了一陣子,此刻力氣漸漸回來,又有了韌勁。
“大哥,我看爹爹方才真的是很生氣,阿箋哥哥一定做了什麼觸及底線的事情,”她想不出是什麼,才不放心,“雖然他應不會再動手,但我感覺他心裡的坎兒沒消,我就怕,他再不肯原諒阿箋了。”
薑行崢笑了一下。
“不會。”
“大哥為何這麼篤定?”
薑行崢道:“阿眠,你不知道爹爹有多看重阿箋。兒子犯了錯,父親當然要罰,一時氣昏了頭,下手重些也是有的。除非是真不疼愛自己子女的人,否則不會舍得永不原諒。爹爹性子你知道的,他不涼薄,會原諒阿箋的。”
薑眠問:“即便……他並不是爹爹親生兒子,也會被原諒嗎?”
“親生兒子?”薑行崢低低念來,忽笑著刮一下薑眠鼻尖,似答非答:“有你這個親生女兒在,任憑他是什麼兒子,在爹爹心中都要靠後站。阿箋與我沒什麼不同,犯了錯,該打該罰,恐怕都去指望你救上一救。”
薑眠的心一直不安懸著,聽了這話才有了笑模樣:“真的嗎?那我們等下回去看看阿箋哥哥,要真像大哥所說,我就去求一求情。”
薑行崢笑道:“你去吧,前頭還有些事,我處理好後再去看阿箋。”
***
宴雲箋剛剛喝過藥,各處傷口也已都包紮好,身上血跡擦拭乾淨,整個人隻如蒼白淡影。
墨黑的發,冷白的膚,靜靜靠坐在床頭,這副模樣幾可入畫。
薑重山坐在床邊,一直未開口,他們這樣沉默,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門虛掩著,薑眠探頭看了看:“爹爹,我可以進來麼?”
薑重山和宴雲箋一起轉頭。
宴雲箋見是她,一向溫柔和暖的目光竟有些閃躲。他手足無措,低頭無意識揪住棉被一角。
薑重山則點頭:“阿眠,你過來。”
薑眠也在宴雲箋身旁坐下?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薑重山沒開口,她就忍不住往宴雲箋身上瞄,每看見他一處紗布滲血的傷口,目光就是一軟,裡邊的疼惜之色幾乎快要溢出來。
這些薑重山都瞧在眼裡,他靠在長椅裡,肩膀微微塌陷下去。
“阿眠。”
薑眠立刻回頭:“爹爹。”
薑重山道:“阿箋今日是向我提親,欲求娶你。”
薑眠一下子懵住:“就算您不同意,也不會把阿箋哥哥打成這樣吧……”
這個傻女兒,縱使心中既苦且痛,薑重山麵上也忍不住顯了兩分笑:“不是,當然不是因為這個。”
他看看宴雲箋:“阿箋有話要對你講,你們兩個的事,你們兩個自己說好。阿眠,爹爹隻想讓你開心,不想自己做什麼決定,反倒叫你難過。”
薑眠心中一柔,事涉婚嫁之事,爹爹如此責打阿箋哥哥,這裡邊必定有不妥當之處,但他肯將選擇權交給自己,可見是對自己縱愛到了何種程度。
隻想她開心,剩下的,都為她一力兜著。
薑眠心軟下來,看向宴雲箋的目光也是軟的。
他咬著嘴唇,被她目光刺到一半般無措地挪開眼,卻無處可躲,隻能低著頭。
“怎麼啦?”
朝夕相處,兩情相悅,薑眠一下子就看出他不對勁。
宴雲箋嘴唇乾裂,嗓音沙啞:“阿眠……”
他頓住了。
因為薑眠一麵應,一麵給他擦了擦額上冷汗。
那細白柔軟的小手握著手帕,動作很溫和,宴雲箋心下一陣無可抵擋的寒疼。
“阿眠,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我們兩人並沒有共染欲血之疾。是最初相見時,我在你身上下了一道血蠱。”
“烏昭和族人的先祖是烏疆蛇蠱,所以族人極擅此道。血蠱發作時,與欲血之疾一般無二,需要一方用血給另一方解困。”
薑眠怔怔聽,扭頭看一眼薑重山,他眉眼沉下來,顯然是再聽一遍仍會心中生怒的模樣。
明白了,原來如此。
她一直以為,他們二人有今天的緣分是最開始古今曉要她保護宴雲箋。沒想到,那時他的目標也是她。
由點及麵,知一事幾乎可推全局,他靠近她,而她本身沒什麼用處,隻是因為背後父親是薑重山。而他的目的,倒也並非是害人,端看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所求的是還烏昭和族一個清白。
想著這些,薑眠抬眸。
宴雲箋說完之後,就不怎麼敢看她的眼睛,一隻手掐著另一手腕,微微握緊,手指還有些抑製不住的顫。
像等待宣判的罪犯——心存一絲僥幸幻想,又覺不可能的絕望,全都在他每一分顫抖中淋漓儘致。
“阿箋哥哥,其實聽到這些,我有點生氣。”
是生氣,他最一開始對她施以利用,這事兒的確讓人不開心。
但是此事已經過去五年了。
較真的論,五年前發生的事情她甚至都有些記不太清了。或者說,這五年來,他們之間發生的每一件事,她也未必樁樁件件都記憶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