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眠完全不知秋心在想什麼,“秋心姑姑,阿姐現在可忙?我實在是很想念她。若是她得空,我能立刻去瞧瞧她嗎?”
如今看來,竟是接受度如此之高啊。
秋心還有些愣呢,薑眠又問一遍:“阿姐現在是不是正在處理政務?那就先不打擾了,我等著她。”
“啊……不,臨近年節,事務大多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姑娘不必苦等,請隨我去吧。”
薑眠高興起來:“好。”
她隻顧著歡喜,說完才想起宴雲箋,回頭看他:“阿箋哥哥,你與我一塊去吧。”
秋心微微啟唇,倒沒有說話。宴雲箋看她一眼,心下明鏡:皇上與阿眠已
經三年沒見,驟然重逢,必然有很多話要說,肯定不想他這個“外人”在旁邊聽著。
思緒微轉,他對薑眠輕輕點頭,看向秋心:“姑姑見諒,在下身為臣子,既已入宮,是該向皇上請安的。但隻怕多留不便,請過安後,在下便回此處等阿眠。”
真是個心思靈透人,秋心點頭:“那就有勞宴大人了。”
一彆三年,鳳撥雲容顏不改,隻是曾經的冷酷狠辣沉澱下來,轉變成了一種沉穩。
看見薑眠,她唇角浮現一絲淺淺的笑意,對於宴雲箋的行禮請安,也隻是揮揮手:“宴卿有心了。舟車勞頓。快些回去歇息吧。”
薑眠回頭悄悄拉住宴雲箋手:“你晚上記得按時吃飯,我應當不回來陪你一起用晚膳了。”
宴雲箋柔聲道:“我知道。”
“去吧,我回的晚些。你彆擔心。”
“嗯。”
鳳撥雲看宴雲箋走了,目光落在薑眠身上細細打量:“嗯……這氣色倒是好,隻是未見一點圓潤。那宴雲箋待你可細心周到嗎?”
薑眠含笑挽住鳳撥雲手臂:“阿姐放心吧。”
她笑容明快清澈,和從前沒有任何分彆。鳳撥雲垂眸看一眼薑眠的手,倒不像從前那般立刻冷著臉叫她拿開了。輕輕哼一聲,帶她去那邊椅子旁坐下。
“朕還以為,你不會再像以前那般親近朕。”
薑眠挑眉道:“怎麼會?阿姐,雖說我昏迷了三年,但實際上隻感覺自己睡了一覺。根本沒有三年這樣長的實感。唉,算是虛長了三歲。”
鳳撥雲搖頭一笑,她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
也罷,不懂也好。不懂,就說明她未向外界那些極端的人一般看法。
鳳撥雲微微歎氣,隨意抬手撫一撫薑眠的長發:“你好容易進京一回,來回的路也不好走。不如多住一陣子,等到開春之後再談歸回之事。”
薑眠倒也想多留一陣子:“隻是阿姐,我們家在京城多做逗留,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不會。眼下已經三年過去,曾經那一批朝臣都已經散的七七八八。有病逝的,有告老還鄉的,還有一些不臣之心的已經被朕肅清。現下朝中用的,多為年輕才俊,縱然有一些老臣,也大都從地方上後調回來。能認識薑王爺和宴雲箋的已經不太多了。”
薑眠一笑:“好,等我回家後便與爹娘商量。”
鳳撥雲也隨她笑。正要開口再說,忽聽門外秋心來傳:“啟稟皇上,裴甄大人在殿外等候,要像您稟報年節各府劃撥款項事宜。”
鳳撥雲疑惑:“這兩日休沐,他昨日已經來過一次,今日又來。是閒著難受嗎?”
秋心笑笑,沒說話。
鳳撥雲又說:“這種事兒他遞上一封折子也就是了。怎麼還親自跑一趟?不嫌煩嗎?”
秋心這回不能再沉默了,便笑道:“裴大人一向最為認真。加之您對他有賞識之恩,他感念在心。便是再小的事,也要親口向皇上您稟報。”
倒也是啊。
這樣得力的臣子,自己都這麼用功。她做皇帝的,當然不能人家來了,還晾著不見。太打擊人的上進心。
鳳撥雲隻好說:“請他進來吧。”
既要談正事,薑眠就一直乖乖的沒有開口,一雙明淨的眼看向門外走進來的年輕男子。
隻見他禮未行,話未說,臉先紅。
薑眠微微歪頭,摸了摸下巴。
鳳撥雲叫裴甄平身,他起來後,又對薑眠拱了拱手,旋即雙手奉上一本冊子請鳳撥雲過目。
鳳撥雲一麵展開,另一邊裴甄已開始事無巨細的稟報。這人說起話來,口條清楚,邏輯嚴謹,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
鳳撥雲連連點頭,裴甄條理清晰,文書寫的也極為出色。錯綜複雜的事由他一講述,不到半柱香時間便已完全明了:“裴卿辛苦了,此事辦的不錯。”
鳳撥雲放下冊子,看向裴甄:“原本交由你辦的幾項差事都不緊急。你卻如此上心,倒是耽誤了你休沐的時間。朕必要賞你些什麼。”
裴甄微微一怔,這一次再說話卻不如方才彙報事務時那般流暢了:“皇上實在抬舉微臣……微臣能為皇上分憂,實乃微臣之幸。這些……這些原本就是微臣分內之事。如何擔當得起賞賜,微臣萬萬不敢領受。”
鳳撥雲微笑道:“你擔得起。這一批新選拔上的人才裡,你是最拔尖的。朕對你寄予厚望。”
裴甄低聲應道:“是。微臣定不辜負皇上所托。但賞賜之事,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每次一提賞賜,你便說這樣的話。朕知道,你心性甚潔,對金玉此等身外之物並不熱衷。否則以你之功,家中不知道堆放多少禦賜植物。”鳳撥雲想了想,“罷了,朕是誠心想賞你,總要賞些你能受用的。朕聽聞,你家中隻有一個妹妹相依為命,感情甚篤。便封你妹妹為安平縣主,日後你們兄妹在外走動都方便些。”
裴甄微微一怔,濕漉漉的眼睛抬起,慢慢漾開淺淺笑意:“微臣多謝皇上抬愛。必定儘心竭力,為皇上效犬馬之勞。”
“好了。朕還要招待貴客。你先下去吧。”
裴甄欲言又止,最終也隻是點頭應是。最後看了一眼鳳撥雲,才到告退慢慢走出店外。
把人打發走了,鳳撥雲立刻就忘在腦後,看向薑眠:“方才咱們說到哪兒了?”
薑眠張了張嘴,本要說點什麼,又想了想,問道:“阿姐,我有個事情很好奇。”
“何事?”
“你接進宮中的諸位貴人,除了權衡各家數股勢力,可有沒有真心中意之人?”
“無。”
“阿姐的心思都在朝政上,是不是沒顧及到這些呀?”
“嗯。”
薑眠無奈一笑,一下沒忍住膽肥的上手捏一捏鳳撥雲白皙光滑的臉頰:“阿姐你怎麼這麼可愛?”
鳳撥雲一雙龍目掃過來:“你又失心瘋了是不是?”
薑眠連忙乖乖收手,左
手捏著右手,表示她不敢了。
彆說,鳳撥雲比她虛長長兩歲,手腕老辣冷酷。但於情愛一道上,實在是一張白紙,懵懂的徹底。
罷了,這樣的事情,並非旁人應該插手乾預的。有心有情之人,自然會將溫柔慢慢包圍過來。阿姐那麼聰明,早晚有一天會恍然大悟。
她值得一切美好——無論是至高無上的權利,還是真心實意的陪伴。
……
另一邊,宴雲箋一個人往回走。
對於這皇宮他很熟悉,鳳撥雲登基之後,並未大改宮中建構,所以無需領路,他便自己默默往回走。
走著走著,前方忽然冒出來個人。宴雲箋抬頭看了一眼。見此人穿著一身月白華服,衣料不菲。
宴雲箋看過便移開目光,繼續走他的路,隻是他一向心思快,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此人未穿官服,想來並非朝臣。穿著這般考究,更不可能是個太監。他該不會是……
正想到一半。那人竟跟上來幾步,一開口便一陣幽怨喪氣:“你是哪個宮的?”
宴雲箋真不知道該哭還是笑。
他深吸一口氣,停步,轉身微微拱手道:“閣下誤會……”
“你這容貌,嗬,倒是萬中挑一。”
此人毫不客氣打斷他人說話,可謂是相當無禮。但宴雲箋心性好,倒也不太在意,從容繼續道:“在下並非是……”
“你這雙眼睛生的倒挺特彆,是有什麼外族血統嗎?你是哪家供上來的?本君倒沒聽過哪家大人的兒子是你這般姿色。”
宴雲箋麵無表情望著他。
這貴人被他發寒的目光唬了一跳,驚疑不定:“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閣下慎言。我乃有婦之夫,和皇上沒有關係。請不要再胡說八道。”
“哦。”
男子倒沒什麼歉意的反應,隻是不鹹不淡重新打量宴雲箋:“那你的夫人呢?難不成是在與皇上敘話?皇上看中之人不多,若是如此,你的夫人當與皇上情分不淺。”
宴雲箋沒有任何想跟他閒聊的意思,話也沒回,拱了拱手就打算往前走。
誰知這人還討人嫌的追上來:“你不要怪我多嘴。如今天下已經變了。咱們皇上,可是個有手腕、有眼光的。外麵都說,皇上私心裡覺得男女平等,女人未必就不如男人,甚至論起堅毅聰慧,還要比男人強。隻怕未來,皇位也不會再傳給男子。”
宴雲箋不理會,隻走自己的路。
“你還不明白嗎?如今,新朝初立剛剛三年,也許許多人還不覺得。可是以後呢?有皇上為例,日後變成什麼樣,還不可知呢。隻怕男人三妻四妾的好時候已經過去了——你生的再貌美,又有何用?男人已經沒有話語權了。”
宴雲箋雖然沒有與他說話,但腳步確實比剛才慢了一些。
男子幽怨歎了口氣,憂傷地仰望天空:“說起我們這些人,哪一個進宮之前不是傲骨錚錚。信誓旦旦,絕不蒙受屈辱。但這段時日下來,一個兩個的,竟也生出了些爭搶的心思來。真是可笑……”
“兄台,我今天對你說這些,真真是為了你好。你不要當自己有一位夫人——要知道,現在的世道,是你的夫人,隻有你一位夫君。可日後……那可說不準了。況且,你的夫人與皇上感情很好,若是皇上與她說了什麼,她聽著也覺有理……到時,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了的了。”
宴雲箋側頭:“你有完沒完。”
“你乾嘛生氣?”
宴雲箋道:“……我沒生氣。請不要再糾纏。”
“你怕了?還是不信?”男子目光一掃,冷哼評價道:“愚蠢,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