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份上,蘇遠誌也大概猜到了阿淼的想法,他試著開解:“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在小錢眼裡,現在的你已經足夠好了。”
阿淼低著頭,拉開撲咬袖的束帶,從左臂上解了下來,“是嗎?”
蘇遠誌招招手,示意他一起去旁邊的休息棚。兩位專門養羊的居民正在圈舍裡打掃,周圍沒有彆人,除了咩咩羊叫,就沒有其他聲音了。
阿淼主動提起水壺倒水,等到接過杯子,蘇遠誌才說:“我來到這裡後,也聽說了你和小錢的事情,不得不承認,阿淼,你跟我在某些方麵真的很像。”
“你應該知道吧?我的妻子就是蘇綸,在末世以前受聘於銘心湖莊園,雖然職位隻是女管家,但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經曆過各項高端培訓後才能得到的,年薪非常可觀,是我一輩子養羊都賺不到的錢……剛剛進入莊園的我,也根本想象不到,會有幸運降臨到自己身上。”
“確定戀愛關係後,她總帶我去暖房裡學習看書。周圍很安靜,隻有精心養護、嬌豔欲滴的花卉在陪著我們。我坐在桌前,聞著她頭發上洗發露的味道,心跳得特彆快。她對我笑,給我準備美味的小蛋糕,塗了指甲油的手指又白又細,握著我的手寫寫畫畫……我低著頭,看見自己手上粗糙皸裂的死皮,心裡隻剩下壓抑的自卑和痛苦……”
“為了她,我拚命學習,後來還去參加前聯盟的學曆考試,換回了一張自考文憑……雖然在外人看來不算什麼,但對我來說,已經是從未想象過的榮耀了。可就算我拚命拉近自己和蘇綸的距離,莊園裡還是會有閒言碎語傳出來,有蘇綸的愛慕者對我意見很大,明裡暗裡貶低過我很多次,我沒能調節好情緒,在一個下雨的夜晚跑出了莊園。”
說到這裡,蘇遠誌抬手抹了把眼睛,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阿淼等了一會兒,才輕聲詢問:“後來呢?”
“後來,我走到半路想通了,就回了莊園。沒想到蘇綸因為出門找我,下台階的時候滑了一跤,要不是我及時返回,她可能還要一瘸一拐地繼續找我。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裡跟她認錯,她告訴我根本不在乎我的出身,甚至覺得這樣的我很適合她,而且我有她喜歡的年輕英俊的容貌、單純質樸的眼神,正因如此,她才會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產生心動的感覺。”
蘇遠誌說著,低低歎了口氣,“抱歉,扯太遠了。我隻是想告訴你,既然小錢選擇了你,那你身上一定有她喜歡的優點,而且你從內到外都比我優秀太多了,如果我能有你一半的本事,或許蘇綸她現在……唉。”
阿淼知道他想起了傷心事,幫忙添了杯水,等他緩和片刻後才說:“其實,現在的戀愛關係……是我追著她要來的。我很想和她待在一起,從早到晚都不分開,哪怕什麼話都不說。可我明白她有事要做,也不敢亂提,怕她覺得我太戀愛腦嫌我麻煩……您懂嗎?這個詞。”
蘇遠誌啞然失笑:“你放心,我還沒那麼老土。”他抿了口水,又問:“所以你想借著幫她做事的機會,增加相處的時間?”
“嗯,這是主要原因。”阿淼回答。
蘇遠誌往後靠在椅背上,望著棚外的陽光,語氣溫和地開解:“這樣的想法並沒有錯,可惜並不適合現在的你們,基地還在發展階段,小錢作為負責人,什麼事情都要分神關心,你再怎麼患得患失,條件上也不允許你們享受生活。所以切記,一定要想辦法自我調節,壓抑在心裡可沒好處,多想想以後吧,等到基地穩定下來,你們都年輕,還有很長的時間。”
阿淼閉上眼睛,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但很快他又睜開了,揚起唇角像是笑了下,“希望如此。”
兩人聊天的時候,有居民路過,進來借走了工具。蘇遠誌做了簡單的登記,等人走後才說:“不過阿淼,運營組的事情可不好乾啊,基地裡不論大小事情,哪怕是扁豆的支架被風吹倒了這種小事都要關注。你看就這個工具的問題,因為現在集社還是共有製度,所以進進出出都得做好登記。
雖然咱們現在成員不多,可也有將近一百張嘴要吃飯,比如食堂,每天要用掉多少食材,數量和上個月的數量相比是增是減?又比如說水電,現在不算水,耗電量是個問題,天氣越來越熱了,居民們需要防暑降溫怎麼辦?關於基地的重要數據和資料,不能隨便對外透露,隻能幾個人內部流通……一旦某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會牽一發而動全身。”
最後他總結:“所以要我說,你真想去運營組的話,還不如去學習觀察,從大局的角度出發,看看一個基地到底是怎麼運轉的,什麼樣的人該用在什麼地方,遇到問題又該怎麼高效合理地解決……畢竟術業有專攻,本來你就是生手,彆真的腦袋發熱,非要去搶小孟小夏的活兒乾,要是哪裡出了岔子,反而會給小錢添麻煩。”
聽到最後一句,阿淼似有所悟,“我明白了,謝謝蘇伯伯。”
等到傍晚錢蓁蓁回了旅館,吃過晚飯洗漱休息,阿淼跟她說了自己想去運營組學習的打算。
錢蓁蓁躺在新換的涼席上,困得閉上了眼睛,不過還在堅持著和他說話:“為什麼要來學習啊……你平時訓練也很累的,有時間就回房間休息吧……”
阿淼早就想好了理由,一邊搖著塑料扇給她扇風,一邊說:“我倒是沒什麼關係,主要是你,我擔心你累著。而且更關鍵的是,包括你在內的運營組,除了負責內部工作,有時候還要負責對外交際。就像上回蘇綸基地的鄭麗歡過來,夏暢陪了她兩天,工作也耽擱了。我去那裡學習之後,你以後有事要忙,我也能臨時頂一頂,對不對?”
錢蓁蓁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那你以後上午過來……下午和晚上訓練……”
見她答應,阿淼的心情明朗許多,他情不自禁放下扇子,摟住她溫柔親吻。
然而沒吻多久,錢蓁蓁就睡著了,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嘴裡還在小聲嘀咕:“番、番茄……西瓜……”
阿淼低沉地喘氣,把臉埋進了她的頭發裡,但也沒太久,他幫她蓋好毯子,出門衝涼去了。
……
第二天大清早,阿淼跟在錢蓁蓁身後,麵帶微笑地走進了會議室。
孟千梁和夏暢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錢蓁蓁就宣布了阿淼同時加入安全組和運營組的消息,“梁哥夏哥,以後阿淼要學什麼東西,你們有空了就教他。”
不過,現在是錢蓁蓁的教學時間,她走到靠窗的書桌附近,打開了桌上的電腦。是常市那邊送來的,從商場裡扒拉出來的辦公用品,包括了打印機、碎紙機、掃描儀之類的一係列設備,雖然沒有網絡,但可以利用基礎功能,處理些簡單的工作。
“阿淼,我跟你說說這些東西怎麼用吧,對了,這是電腦,你有印象嗎?”
“好像……有點。”
阿淼說著,主動握住鼠標,嘗試在桌麵上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