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淼知道錢蓁蓁和他簽了交易,稍稍抬手,示意他跟隨自己往前走。
綸寶搖著尾巴,興奮地跟了上來。
田埂兩側開著野花,塊壘分明的農田裡,青色水稻正在拔節孕穗,更遠處是一畝畝長勢旺盛的玉米、花生、黃豆、紅薯……而在磚房大院周圍,豎了一壟壟的架子,長著大小番茄、黃瓜刀豆……旁邊的地塊裡,是圓的、扁的南瓜、西瓜、香瓜……一眼掃過五彩繽紛,碩果累累。
索飛圖深深吸氣,燥熱的風裡混合了植物與泥土的味道,不知道哪裡傳來羊叫與豬哼的聲音,他走過一處禽圈,跟一群叫嚷不停的雞鴨鵝對上了視線。
他若有所思地說:“這裡挺好的,我想,你應該活得很自在,很幸福。”
阿淼低低應聲:“沒錯。”
桑樹下,未及采摘的桑葚掉落滿地,已經被踩爛了,沒走幾步,鞋底和鞋邊就染上了紫黑色的汁液。隻有綸寶通體純黑,爪爪上沾了汁液也瞧不出來。
兩輛板車停在原地,車上放著竹筐,裝了不少桑葚,應該是勞動的居民們聽說錢蓁蓁回來之後,臨時放下的。
阿淼走到車前,抓了一把桑葚出來,遞到了索飛圖的麵前。
索飛圖微怔,聽到他說:“嘗嘗吧,喜歡的話,帶些回去給你的爺爺。”
“你……”
“彆多想,我隻是感激他給我的那番忠告。”
斑駁的樹影裡,索飛圖伸手接住了那把桑葚。
吃下一顆,醉人的汁液在唇齒間漫開,真的很甜。他忍不住吃光了全部,嘴唇都被染成了紫色。
遠處,有居民在往回走,先前的人群應該散掉了。
索飛圖閉起眼睛,後背靠上了桑樹的樹乾,仿佛重回了昔日的校園樹林。
阿淼不知道他在回憶什麼,靜立片刻後提醒:“走吧,該回去了,我女朋友會找我的。”
索飛圖歎了口氣,睜開眼睛跟著動身,頗為感慨地說:“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對你也挺溫柔,早上的時候,我問她喜歡你嗎?她可是很大聲地告訴我喜歡你呢。”
聽到他這樣說,阿淼忍不住彎起嘴角,後背也挺直了些。
索飛圖又輕笑:“不過她表麵溫柔愛笑,其實有點兒‘壞’,很難覺出味兒。我看你的樣子,早就被她吃死了。”
“彆胡說,她很好。”阿淼收斂笑容,表情冷了幾分,他抬起頭,迎向刺眼的陽光,語氣篤定地反駁索飛圖:“她是最好的。”
索飛圖瞅了他幾眼,忽然揚起嘴角,露出了一份真誠的笑意:“如果換作從前的我,見到‘祈安’和這樣的女孩子戀愛,肯定無法認同。可是我現在改變了看法,甚至會想象,如果是從前的祈安,跟她相處的時候,又會是什麼樣子……”
從昨天到現在,索飛圖的心情陷入了混亂。
末世以後,他沒跟多少年輕陌生的女孩子接觸過,錢蓁蓁給他印象非常深刻,或者說,是最深刻的。當然,其中也有阿淼的原因。
不過就說先前的交易,錢蓁蓁完全可以在談判的時候,以狂龍基地和葛泰的消息作為籌碼之一,向他揭露先前新收的貨券即將變成一文不值的垃圾,然後要求他為此降低報價。
可她沒有那樣做,隻是單純地跟他談完了生意,沒有站在受害者的立場上叫屈,也沒有拿正義與道德來綁架他,要求他交出葛泰四人……雖然現在的世道,正義與道德已經被踐踏進了爛泥,他也不會因此受到威脅而向她妥協。
所以,在得知狂龍與長寧的糾紛後,他對以身為人質的錢蓁蓁產生了一絲強烈的欣賞,如果換成談判時得知那些事,他是絕對不會產生這種感覺的。
有時候有些事,順序一換,後續的發展可能就會走上命運的岔路。就像眼前的青年,先來了這裡,而不是他所在的孟仙湖,一切也就完全變了模樣。
索飛圖思緒飄飛,不知道去了哪裡,直到前方出現一棟大彆墅,他才回過神,最後一次問:“祈安……不,我應該喊你阿淼,但真的,你對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嗎?”
“我叫錢真淼。”阿淼停住腳步,轉身迎上他的視線,同為灰金色的眼睛裡閃爍起堅定的光芒,“我不是霍祈安。”
索飛圖抬眼回望,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對,你不是。”
所以到底是可惜,還是幸運呢?
他無法判斷。
作者有話要說:(?3[▓▓]晚安寶們~明天再加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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