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鶯拉開簾布,江一禾走進屋內,看到床上的人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密密麻麻的皰疹布滿全身,看不清麵容,有些皰疹被撓破了,濃水從內流出來。
白怡然上前給把了脈,看了瞳孔,舌苔,心下一沉。
她雖主攻夫科,但在太醫院那麼多年,看過的醫書也不在少數。
這症狀她以前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像水痘,又沒那麼簡單。
“村裡其他人也這樣?”
樂鶯肯定的點頭,“是的。”
白怡然思考了會,“我回去與其他醫館的大夫商量下,沒搞清楚這是什麼病,我不能貿然開藥方。”
樂鶯一副失神的模樣,呐呐道:“謝謝白大夫。”
江一禾不動聲色靠近床邊,把了會脈,觀察起皰疹,心裡有了打算,這的確就是天花。
回到醫館,白怡然和江一禾用艾草洗過澡後派小侍將縣裡有名的醫師請來。
七八個頭發皆白,德高望重的醫師圍著圓桌,聽白怡然講完病症,皆搖頭說沒聽過這種病。
其中較年老的醫師思忖了下開口,“白大夫,明天我們幾個跟你去趟下溪村,另外這事稟報官府了嗎?”
白怡然點頭,“我已經派人去說了。”
今天的事告一段落,江一禾突然記起小家夥已經兩天沒有來找她了。
“貝雙,去沈府。”
貝雙應了聲,駕車去了沈府。
沈府門口的侍衛看到是她,樂嗬的放了行,這些年下來江一禾對沈府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繞過幾座假山,江一禾踏進嘉辰的院子,小家夥坐在秋千上,秋千輕微蕩著,衣擺上下飄動。
江一禾放輕腳步站在嘉辰身後,雙手捂住他的眼睛。
伸頭往前一看,小家夥手裡拿著塊西瓜,看著上麵的缺口明顯已經吃了一半。
眉頭快速皺了下,江一禾壓低聲音說道:“猜猜我是誰?”
嘉辰嗅出空氣裡的草藥香,心下一驚,手裡的西瓜掉在地上,紅色的果肉碎開汁水星星點點濺在衣擺上。
“姐姐?”
江一禾低低應了聲,抹去他唇邊的西瓜汁,“小日子為什麼還吃這些,沈三都沒有提醒你?”
“沈三說了,但這是西域那邊的水果,
我想吃。”
“真是個小饞貓,晚上肚子疼可彆鬨。”
兩人說了會話,許氏派人來叫他們吃飯。
江一禾看著沈秋精神蔫蔫的,“沈姨我給你把個脈吧!”
“行,這幾天身體都不怎麼舒服,腰酸背痛,做什麼都提不起勁來。”
沈秋說完,嘉辰一下子緊張起來,“娘親身體怎麼樣?”
江一禾蹙著眉重新把了次脈,與樂鶯父親的脈象極為相似,但狀況略輕。
“沈姨最近可是去了下溪村。”
沈秋詫異看著江一禾,“你怎麼知道的。”
“下溪村的大部分村民都得了這個病。”
一個村都得了這個病,沈秋麵色一變,往後退了幾步,離許氏幾人遠些。
“這病會人傳人?”沈秋揉著發暈的腦袋,望著江一禾問道。
“目前看來是這個樣子的。”
“你的醫術,沈姨信得過。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姨聽你的。”
江一禾抿了下唇,“沈姨最近儘可能不要外出,這病通過空氣傳播。”
沈秋看了眼許氏、嘉辰,“我知道了。”
“縣裡的醫師明天都會去下溪村查看,藥方一定很快就能出來。”
對上嘉辰擔憂的眼神,江一禾還是提了句,想給眾人一顆定心丸。
一頓飯嘉辰吃得心不在焉,江一禾好幾次看他將蒜頭吃進嘴裡,又苦著額頭吐出來。
離開正廳,路過小花園,嘉辰停下腳步,扯住江一禾的袖子,“姐姐明天也要去下溪村嗎?”
江一禾不想嘉辰擔憂,但同樣也不想騙他,輕輕含糊地嗯了聲。
“如果我說我不想你去,你可以不去嗎?”嘉辰藏在袖子裡的手握成拳,說出口的話卻小心翼翼。
他像是個期盼得到一個蜜餞的孩子,卻不敢直接開口要。
江一禾突然發現眼前的男孩長大了很多,不再是那個撒嬌讓她滿足種種願望的孩子。
心裡泛起一陣酸意,她將嘉辰拉進懷裡,溫柔地吻他的臉頰。
“可是我想保護我的寶寶。”
嘉辰抿唇,水霧在眼眶裡凝結成水珠,聲音裡帶上些哽咽,“我害怕。”
這句“我害怕”包含了嘉辰太多太多的不安,從知道沈秋生病開始,到這病還沒有藥可以救,再到江一禾要去最危險的地方。
“彆怕,我可是要保護你一輩子的!”
“不能騙人。”
“當然,騙誰都不會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