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了, 孩子們也正式步入了初三的最後時刻,到了中考前的最後一段時間, 他們的誌願表也陸續被收集好提交了上去。
今年負責收集整理表格的是甜甜他們班的班主任李老師, 而路一琪剛好是李老師的課代表, 所以就天天幫著李老師挨個班的收集表格。
路一琪收集到許自安他們班的時候有些緊張,偷偷的抱著那疊表格跑到了小樹林的一角, 認真的翻看起來,終於從那疊表格的最深處找到她想要的那張。
那紙張上的內容讓她一驚, 白紙黑字明明白白的寫著縣城高中幾個大字,沒有其他的選項,難道是她拿錯了?
可明明紙張上寫的名字是許自安的啊, 姓名班級以及字體全都對的上號,分明就是許自安背著家裡人偷偷的填報了高中,這是路一琪萬萬沒有想到的,她從兜裡掏出了自己的那張紙,看著上麵填寫的師範中專和機械中專隻覺得可笑,默默的撕掉了它。
路一琪今年十四周歲了, 她比同年齡的孩子們都要早熟一些, 她知道自己必須得早點分配出去工作, 知道哥哥的建議是對的, 可是喜歡怎麼按捺的住?
辦公室裡一片討論聲,老師們翻看著自己得意門生們的誌願嘰嘰喳喳的討論個不停, 路一琪將表格交給了李老師, 輕聲道:“老師, 你能再給我一張表格嗎?我的那張丟了。”
李老師喝一口搪瓷茶缸裡的茶葉沫沫水,瞥了她一眼,“怎麼這麼不小心,要是我這也沒了表格,那你以後怎麼辦?”
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遞給她,“就這麼幾張了,再丟可就沒有了。”
路一琪嗯了一聲,抱著表格一路小跑著回了教室。
在桌肚裡摸出一隻筆,她悄悄的挪到最角落,從上到下認真的填上,縣城高中、縣城護校、縣城師範......
路一琪知道自己和彆人的家庭情況不一樣,他們有父母頂著護著,而她在路家,唯一可靠的也隻有哥哥,但是哥哥卻遠在首都,隻能依靠路家爸媽生存,雖說是落榜了路家爸媽會繼續供她念下去,可是她是一分一秒的都不想在那個家待下去了,這些年雖然說物質條件沒有缺她的少她的,可是路振國那無時無刻的冷暴力,卻比讓她缺衣少食的活著還要傷人。
所以即便是她追隨著許自安的腳步也報考了高中,可在她追隨的道路上,她還是理智的給自己留了幾條後路,哪怕是後來考不上高中了,她至少還有書讀。
中考的那幾天,把張蘭英兩口子折磨的夠嗆,硬生生的給瘦了好幾斤,每天提心吊膽的連一丁點聲響都不敢發出來不說,還得注意著嘴上蹦出來的話,生怕一個不對就觸碰了黴頭,每天晚上還會輪番起夜進孩子們的房間查看,以免他們睡覺亂踢被子導致生病,影響了發揮。
這還不算最誇張的,最誇張的應該是遠在鄉下的杜二菊老兩口還有沈大妮這一家子,大頭從課堂上聽了一個屋頂種白菜的典故回來學給了他娘聽,沈大妮聽完後就堅信吃了屋頂中的白菜一定就能高中,和杜二菊老兩口一琢磨,兩家人決定跑後山山頂去種。
人書生在屋頂種就已經高中了,他們爬的更高跑到山頂去種,那三個孩子考試指定穩了。
就中考前的一段時間開始,杜二菊和沈大妮就開始輪番的往縣城送白菜,山頂中的白菜葉子都懨懨的不說,而且還沒多少水分,偏偏張蘭英兩口子把這些白菜當寶,每天逼著三個孩子一人吃下一大盤的清水白菜,吃到三人看見白菜就想吐都不肯放過他們。
考完試後,姐弟兩正待在屋子裡收拾這些年來的課本。
鐵蛋突然小聲的問甜甜:“姐,你有沒有覺得自安哥和琪琪姐最近不太對勁?”
甜甜想了想:“有一點,可能是中考太過緊張了吧,考完了肯定就好了。”
鐵蛋搖頭:“不是,肯定有什麼不對勁?絕對不是中考太過緊張的原因。”
甜甜笑道:“你想啥呢?要是有什麼事,琪琪早就跟我說了,我們兩個之間可從來都不會藏著掖著的。”
“不是。”鐵蛋擠眉道:“我總覺得琪琪姐和自安哥這樣拚命的學習,好像他們要考的不是中專而是高中一樣,你說他們該不會背著家裡人偷偷報了高中吧?”
高中?
甜甜皺眉:“這不可能,自安哥早就答應咱爹娘了要考中專的,而且琪琪那還有路家叔叔阿姨幫忙盯著,怎麼可能會背著家裡人偷偷報考高中?肯定是你最近壓力太多了,想的比較多,才會這樣覺得。”
好吧!鐵蛋搔搔頭,覺得他姐說的也有理,可能就是他壓力太大了才會多想的。
下午幾個孩子回了家,張蘭英早早的備好了一頓豐盛的美食等著他們。
鐵蛋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自安哥,考完後你覺得咋樣,高中有希望嗎?”
許自安喝了一口豬肚湯,淡淡道:“我又不考高中,我個人覺得,師範中專應該是穩了的。”
張蘭英給蔣俊傑使了一個眼色,蔣俊傑點頭,然後往鐵蛋腦門上狠狠一拍:“高中什麼高中!就你小子花樣多,沒事提什麼高中。”
這小子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一天到晚的往人家心裡紮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