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百日剛過,蕭旭封二皇子為廬陵王的聖旨就下來了。
郡王的爵位,對於二皇子這個皇帝親子而言頗有幾分不夠看,畢竟蕭旭孩子少。心思活泛些的,立即就能明白二皇子這是被死去的親娘給拖累了,不由得在心裡猜測淑妃之死的真正原因。
椒房殿一時之間就熱鬨了起來,有誥命在身上的夫人娘子們紛紛借著向薑姝請安的時候旁敲側擊地打探淑妃和二皇子的事,不過這些人倒也不難纏,薑姝臉上的笑意稍淡些,她們也就明白這件事不是她們可以過問的,漸漸地就歇了心思。
將滿八歲的二皇子已經能從父親的安排裡讀出他對自己的不那麼喜歡了,賢妃想從旁勸上一勸卻是無從勸起,淑妃再不好,那也是二皇子的親娘,賢妃哪裡說得出二皇子是因為淑妃而被蕭旭遷怒了這樣的話?
眼看著二皇子一天比一天沉默,賢妃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在一天傍晚看到二皇子和崔安安手牽著手回了瓊華殿,二皇子的臉色明顯比之前要好看許多,眼角還帶著絲絲笑影。
賢妃不禁在心裡鬆了口氣,一起長大的小夥伴說話總是要比在孩子們眼裡端著架子的大人講話要容易聽進去得多。
後宮日漸平靜的同時,前朝卻是暗流湧動,機心遍布。
謝相三年孝期已過,蕭旭也沒有把謝相丟著不管,他讓謝相回來接著做宰相了,然而顧老先生告老致仕的折子卻被蕭旭按下了,蕭旭在現有的基礎上,又添了一位宰相,加上剛剛回到宰相位置上的謝相,一共五相。
新添的那位宰相姓葉,名為葉景莘,並非係出世家名門,但有一好老師,其師乃海內名士霍知古。霍知古乃世家子弟,家族雖沒落了,但其門生遍天下,個個都是叫得出名字來的人物,薑姝她二叔就是霍知古的弟子。
朝野上下皆是震驚,翻遍幾百年來的名臣錄,葉景莘絕對是第一個出自寒門的宰相。
蕭旭如此行事,第一個不樂意的就是世家,一群人正摩拳擦掌地準備用雪花一樣的折子把葉景莘淹沒的時候,蕭旭下了另一道旨意——河陽長公主下降葉景莘第五子。
一時間,眾
臣倒是消停了不少。原因無他,河陽長公主前麵的兩個姐姐都已下降,剩下一個河陽長公主近來行事愈發張揚,比起當初的平陽長公主有過之而無不及。彈劾葉景莘無所謂,可在河陽長公主要嫁給葉景莘之子時彈劾葉景莘,在河陽長公主看來隻怕就是有人故意跟她過不去——這位長公主可不是什麼和氣人,誰要是敢打她的臉,她就敢帶著公主府的護衛直接打上門去。
滿朝文武,任是誰也丟不起被一個女人摁著打的臉不是?
雖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宰相可不是那麼好當的,葉景莘初來乍到,想要做什麼哪有那麼容易呢?更何況五相之中四相都出自世家,葉景莘之路漫漫而修遠,眾臣想了又想,硬生生地把這口氣給咽了下去,不管怎麼樣,世家勢大,官場上對付一個人的法子數不勝數,葉景莘能走上宰相的位置,又不一定就能坐得長久。
與寒門宰相相對應的當然就是同樣出身寒門的宰相家的一品國夫人,椒房殿裡,薑姝看著眼前明顯不同於她見過的其他夫人娘子的葉景莘之妻劉氏,心情也頗為複雜。
蕭旭不滿世家把持朝政久矣,是以自他登基起就不斷地在剪除世家的勢力,薑姝本以為蕭旭對現在的狀況縱然並不很是滿意,卻也不會再大動了,但她萬萬沒有想到蕭旭居然會來這麼一手,直接提拔了一個寒門宰相出來。
葉景莘其人,出身卑賤,但幸得遇上了霍知古,拿著霍知古學生的名頭做敲門磚,其自身政績又很不錯,如今年方五十而拜相,這對於寒門子弟來說幾乎就是正正好的崇敬學習的對象。
蕭旭已經把態度擺得很明顯了,隻要能力足夠強,他用人不拘出身家世。
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薑姝心下微歎,世家獨大的局麵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打破,寒門子弟的路現在雖窄,卻也不是全然沒有。
“聖人許了河陽長公主給夫人家的五郎,長公主乃天家血脈,為人傲氣了些,若是以後有哪裡不好的,本宮這就先向夫人賠個禮了。”薑姝麵上仍是一派的平和溫雅,並不因劉氏出身不好而有所不同。
“娘娘言重了,長公主嫁到我家來已是低就,哪裡會有什麼
不好呢?”劉氏是個很麵善的婦人,雖沒有旁的夫人那樣自小就養出來的不俗氣度,但也不會墮了一品國夫人的派頭,在薑姝麵前初時還有些緊張,而後就自如了許多。
“霍老先生近來可好?本宮二叔就拜於霍老先生門下,本宮幼年時常常聽身邊人說起霍老先生,隻可惜一直不曾得見。”薑姝笑盈盈地換了個話題。
“先生身體康健,去年過年時還來信說自釀了好酒。”劉氏有些奇怪薑姝會突然提起霍知古,但也隻能順著應了。
“本宮這裡也有些好酒,還有好茶,倒想請霍老先生來品嘗品嘗,夫人回去後不若替我問一問相公,霍老先生可願意來品品酒,喝喝茶?”薑姝唇畔揚起的弧度帶著幾分親切。
劉氏被薑姝的話給弄得有些懵,但見薑姝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就不問,直接應了下來,“妾回去後同相公說一說。”
薑姝微微頷首,喚來宛娘將準備好的禮物賜給劉氏。
劉氏帶著一車禮物離開了椒房殿,一回到相府就命婢子去請葉景莘。葉景莘聽說自家夫人找自己,還奇怪劉氏會這麼著急,抬腳就離開了書房去見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