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2 / 2)

適才帶她們進花廳的太監又來了,姑娘們立刻屏聲斂氣,比之前還要端莊。

鬱宛也及時抹了抹唇,隨大流地站到隊伍後梢去,同時努力地吸了吸肚子,免得逸出不合時宜的飽嗝。

傳旨太監果然帶她們去麵聖的。

姑娘們肉眼可見變得緊張了。

鬱宛則有些好奇地打量周遭,她以為這趟過來隻有蒙古女子,譬如霍碩特氏和與她同為厄魯特蒙古族的拜爾葛斯氏,可另外幾個分明是經過漢化的版本,那叫索綽羅氏的,據說是京城禮部尚書之女,還有鈕祜祿氏,孝昭仁皇後的曾侄孫女,難道皇帝今兒打算認真選秀麼?

鬱宛不禁多了點危機感,她倒不怕落選,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也太丟臉了。

想她出發之前她爹還認認真真鼓勵過她呢,且抬出了幾位祖奶奶的光輝事跡,如孝莊孝端兩位太後以及那位擅寵多年名噪一時的海蘭珠娘娘。

哦,海蘭珠也是二婚。

對此,鬱宛隻想表示:……爹,您對您女兒未免太有信心了。

*

乾隆本也沒打算認真辦這次小選,前年歿了淑嘉皇貴妃,去年皇三子永璋的獨子又夭折,上個月怡嬪柏氏亦病故,凡此種種,令他實在無甚心緒。

奈何禮部一催再催,加之三年一選秀亦是定製,乾隆才挑了個折中的主意,正好勒紮特部跟達瓦達什部前後腳送了適齡之女來,乾脆一齊相看了事,另幾位朝中之女則由大臣們所舉薦。

總而言之,皆是拚爹。

話雖如此,秀女們並不敢怠慢,依舊彬彬有禮,務必要將姿態儘善儘美地展現出來。

隻因為年紀與閱曆尚淺的緣故,難免露出青澀,鼻尖細汗密密麻麻滾落下來。

連自我介紹都是磕磕絆絆、口不成音。

乾隆隨便聽了一耳朵,命李玉記名了事。

輪到鬱宛時,她亦不敢出格,隻把爹娘給她準備的草稿娓娓道來——都背了幾百遍,早就滾瓜爛熟了。

難得一個口齒伶俐的,乾隆不禁留了神,放眼望去,見是那根敦之女,不禁笑出聲來,這家子倒有趣,先前遲遲不給他回信,還當是不情願呢,如今瞧著,倒像有備而來?

遂打趣道:“還以為傳言誇張,如今瞧著,勒紮特部的姑娘果然相貌老成些。”

其實鬱宛的麵目看著並不顯老,清淩淩的眉眼,雪團一般的腮頰,帶著點太陽曬出的天然紅暈——不過跟周圍的兵荒馬亂一對比,她這份淡定從容就著實顯得成熟了。

李玉陪笑道:“博爾濟吉特姑娘原是訂過親的,因中途有些意外……才耽擱至今。”

委婉地暗示了那克夫之談。

乾隆恍然,“難怪,朕瞧著可不像談婚論嫁之齡。”

話音方落,階下便傳來一句清晰女聲,【你也不年輕】

乾隆身形微僵向下看去,卻見那女子雙唇緊閉,並未發一語,難道是聽錯了?

心中雖有疑惑,卻做聲不得,乾隆也隻能訕笑道:“來既來了,朕自會許你一個容身之所,隻是那未婚夫又怎麼回事?”

他自詡是個英明的天子,可做不出謀奪臣妻這種荒唐事。

鬱宛泰然自若,“均已過身,想是臣女福薄,親近之人皆因我而連累。”

心中卻不免回憶起未婚夫們的淒慘經曆,第一個打獵被熊羆咬死,第二個騎馬摔死,第三個最倒黴,某天喝多了想到湖邊醒醒酒,哪知這一去就再沒起來——可見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乾隆:……原來有三位?還真都被克死了?

這女子心中想的與她嘴上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難道世上真有腹語,還隻湊巧被他聽到?

乾隆一時有些狐惑,可他見多大風大浪,今日之事雖處處反常,他也並未失態,反倒溫聲安慰,“這不是你的錯,你無須自責。”

鬱宛適時地垂下頭顱,露出半截白皙秀頸,“謝陛下恩恤,臣女感激不儘。”

心中卻道【她才不自責呢,漢宣帝的第三位皇後王氏死了五任丈夫才進宮,依舊做了皇後頤養天年,可見所謂的克夫命說不定是大福氣,尋常人還享不到呢。】

【何況她的未婚夫加起來也就王皇後的一半。】

乾隆:……

這女子博古通今,居然還挺樂觀。

怎麼,還嫌死少了是嗎?,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