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色越來越深,阮瀾抬手點燃蠟燭。
阮瀾快速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從一名自衛打傷人的可憐小姑娘變成了了解對方情況的麵試官。
她抬頭看陸追,問道:“你在我家窯裡呆了幾日了?”
她覺得這小子也挺可憐的,失去家人又流離在外,他才這麼小,哪裡經受得住啊?
陸追並不想和她多言,隻想讓她將自己身上的繩索解了。
“藏了有幾天,偶爾也會出去,在河邊喝點水。”陸追心裡想的和臉上表現出來完全不同,他甚至流露出一絲羞愧,說道:“河邊喝些水,偶爾還刮一下你家的鍋底。”
太可憐了!阮瀾心想,我家鍋底基本上是真的沒什麼東西剩下了!
“麵也是你吃的?”她問。
陸追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破案了!根本不是什麼田螺姑娘,而是個可憐巴巴的偷吃的小子。
阮瀾歎了口氣:“你等我一下。”她轉身出門,臨走也沒給陸追解開繩子。
陸追雖被嫡兄嫡姐欺辱長大,可畢竟血氣方剛,這捆綁的方式實在是太辱沒人了!
他等了好些時候,阮瀾再回來,手上端了一碗熱粥,輕巧的放在桌上。
她轉頭看陸追,說道:“再等等,現在有點燙。”
陸追從來沒有覺得一碗粥有這麼香。未過多久,滿室都盈滿了芬芳,勾的他肚子裡的饞蟲不停的鬨騰。
阮瀾坐在床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舀起粥來,再任由它落回碗裡。她單純的想讓粥涼的快些。
為了不讓等待的時間太過漫長,她開始和陸追搭話:“有幾天沒好好吃過飯了?”
陸追原本並不是這麼一個提防心如此重的人,但陸府的事情對他創傷過大,平日裡看著和藹可親的父親竟然翻臉就要將自己交出去。
看那一府人的下場,他都不用猜便知道,若是自己落在那些人手裡會是如何。
他不想死,便也不願輕易相信任何人。
連看著自己長大的父親都不能相信,更何況僅僅是個路人?
陸追的心裡一直在鼓噪,在他意誌薄弱的時候,那份藏於心裡的暴戾似是再也不受他的控製了,直要破體而出。
在雙重影響之下,如今陸追眼裡阮瀾這句隨口的問話便是試探,試探他有沒有看見那晚瓷窯裡發生的事情,有沒有看見她弑父。而那粥則是審訊的工具,直攻他此刻最薄弱的地方。
更不要提她先將自己綁成這樣,先讓自己認清自己的處境,將自己的自尊剝去,再柔聲細語裝作好人。
一環套一環,聯合到她在這村子裡裝啞巴,將生父推到烈焰當中之後無甚悲痛,眼神麵色當中更是讓人看不出心思,陸追愈發覺得此女大抵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這般無害。
她大抵是在想,要不要將自己送到官衙去。可又怕自己看到了不應當看的東西,到了官衙將她供出來,這便在試探。
若是自己看見了,送去官衙的恐怕就是一具屍首。
他斟酌片刻,試圖反客為主:“好幾日了,有些想不起來。姑娘,我手腳有些發麻,可否幫我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