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213(一更)(1 / 2)

商秀珣想著,或許是宋閥身處嶺南,宋閥千金在她這飛馬牧場固然得算是貴人,卻和北方來的那些相比少了許多規矩,這才讓對方在這一個照麵間表現出的做派讓人怪異而已。

而她從那雙清潤照影的眼睛裡看到的情緒,分明隻有對自己坦蕩的欣賞,絕無什麼壞心思。

“宋……宋公子這登徒子做派在外麵還是少做為好。”商秀珣笑道。

她糾結了一下對時年的稱呼,決定還是順著對方這女扮男裝的意思來,儘管誰都知道,宋閥的那位小公子也並非是她這個年紀。

而宋閥的兩位小姐中,年長的那位早已經嫁給了獨尊堡堡主解輝的兒子解文龍,也便是時年提到過的,和魔門兩派六道中天蓮宗那位胖賈安隆有關係的勢力,從嶺南移居到了獨尊堡所在的四川境內。

年紀小些的那個,倒確實差不多是她這個年紀。

隻是商秀珣難免要對時年稍有些戒備的。

儘管誰都知道飛馬牧場這易守難攻的地理條件,和長達一百六十年間商家在此地的經營,讓此地在西南地界上看似占地不多,實則地位卻極為特殊。

更是因為戰馬交易,就如同東溟派一般,與周遭大多數勢力都是維持一個相對穩定的交情。

可從明麵上來說,飛馬牧場的場主才將漢水派的老大送走,與襄陽之間達成了聯盟,是站在同一方的。

而宋閥位居南方靜待時機,如今除了私鹽運輸搞得如火如荼之外,整體來說還是與世無爭的狀態,實際上在商秀珣所獲得的情報中,宋閥有意與瓦崗寨聯盟。

準確的說,是與李密聯盟。

這便是另一方。

倘若她麵前這位當真是宋閥的宋三小姐宋玉致,而她的情報又不曾出錯的話,她與李密麾下的軍師沈落雁乃是姐妹相稱的好友。

宋閥更是有透露出,倘若天下時勢有變,而瓦崗軍又能站穩腳跟,便會將宋三小姐送去與李密的兒子李天凡聯姻的傾向。

瓦崗軍對襄陽的圖謀也並非一日兩日了。

這些消息大多是商秀珣在與流竄西南的四大寇的交手中,從這些人的口中探聽得來的。

反倒是身處襄陽的錢獨關並未收集到這些往來於瓦崗寨和宋閥之間的情報。

時年不知道商秀珣在這一個打招呼的笑容中,因為她謊報的以為適合作為試探的宋閥千金身份,實際上腦子裡轉過了相當多的想法。

更不知道她最後選擇了接待的態度,隻是因為時年這一番不加防備的自報家門中,還頗對了她的胃口,讓她暫且將對方隻當做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商秀珣在主座上坐下,那有彆於尋常閨中女子的膚色和氣派,讓她在落座後顯出了幾分與眾不同的領袖風範。

時年此前見到過飛馬牧場中的四位執事的資料,包括她先前所見那位瞎了一隻眼睛的二執事柳宗道在內,都不是什麼尋常的武夫。

可這些人在對商秀珣的態度上,哪怕隻是從情報中透露出的隻言片語,也已經足夠證明對她的擁躉,所以要拿下飛馬牧場的支撐,實際上隻需要說服商秀珣本人。

如果說見到商秀珣之前,時年還得懷疑懷疑是否是因為商家在此地的餘威餘蔭,這才讓此地之人擁護她,那麼在見到這樣一個風姿不凡的商秀珣後,時年便不需要懷疑了。

“我聽柳執事說,宋公子先前跟他說,是想要來我飛馬牧場挑選一批好馬,作為父親的生辰賀禮,可是如此?”商秀珣問道。

“不錯。”時年點了點頭,想到接觸到過的宋閥資料,也按照在來的路上與石之軒的交流結果解釋道:“我父親此人平生唯好刀,可磨刀堂內各色的寶刀,幾乎已經窮儘了天下名品,而到了他這個境界,是刀法更進一步還是尋找一把更好的刀,對他來說的意義更大,其實就算不是練刀之人也清楚了。”

商秀珣沒做出什麼反應,不過從她這個安靜聆聽的樣子看得出來,對時年持有的這一番說辭,她確實覺得說得過去。

“更何況這天下刀兵將起之時,將我宋閥的軍士武裝起來的意義遠勝過給父親再打造一把好刀,與其窮儘心力尋找到名鐵名匠,直到數月後方誕生一把所謂的好刀,還不如將心思花在彆的禮物上。”

商秀珣不由接話道:“宋小姐是個明白人。”

“商場主謬讚了。”時年繼續說道,“我隻是見慣了二哥送禮總沒送到父親心坎上,從中得來的體會罷了。若說揣摩心思,他幽居嶺南二十年,恐怕天下沒幾個能知道他在想什麼的。”

她佯裝無奈地歎了口氣,落在商秀珣的眼中,便是這個看似在錦衣玉食中長大的姑娘,因為沒能讀懂父親的怪異想法而心神不寧。

聯想到據傳天刀宋缺當年曾經與慈航靜齋的那位有舊,可惜有緣無分,最後人到中年不得不為延續宋閥子嗣而娶妻,便乾脆娶了個醜妻,以免影響自己的武道精進。

這依稀還是心有白月光的做派,在商秀珣看來,與現在飛馬牧場後山的那個老混蛋沒什麼區彆。

她頓時與時年之間有了同仇敵愾的心思。

時年的手背上搭上了另一隻手,她抬眼朝著商秀珣看去,發覺這個看起來雷厲風行的場主居然稍稍柔和下來了幾分表情。

商秀珣是覺得兩人同樣的父親不著調,時年卻覺得,這是商秀珣也看她親切的證明。

在一旁的石之軒敏銳地從兩人交談的氛圍中感覺到了一種雞同鴨講的違和感,可惜時年已經緊跟著演了下去。“我後來便想著,既然刀這東西不可行,那不如試試看他除了刀之外還算有幾分興趣的馬,這天下的名馬雖說出自塞外的居多,可我宋閥規矩,族中絕不與胡人通婚,我想來馬也是一樣的,胡馬拉到我父親的壽宴上,肯定要惹他不快。”

石之軒嘴角一僵,覺得時年在路上的時候稱讚他能將死的說成是活的,可真是太抬舉他了。

她這一句話堪稱殺人不用刀的典範。

這一番說辭看似在此地的隻有商秀珣和他石之軒能聽到,但說不定轉頭就能一傳二,二傳三,直到天下間都知道他天刀宋缺領導下的宋閥,在選馬上不要胡馬,這可得讓他們宋閥少了一批戰馬來源。

畢竟能往近處銷售,誰還費勁跑到嶺南來,若非是看宋閥已有哪怕朝代更迭也應當不會動搖位置的穩定,那些人可不會費這麼大的工夫。

“所以我飛馬牧場的馬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商秀珣嗔怒問道。

時年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商秀珣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是怒氣更重,還是調侃的意思占據上風。

她露出了個一本正經討饒的表情回答道:“在下不過是實話實說,既然要與商姐姐做買賣,也知道商姐姐絕不會在這麼點事情上生我的氣,若非知道飛馬牧場的馬絕不遜色於胡馬,顯然更能得父親欣賞,我又何必隻帶著個下仆便來此拜訪。”

商秀珣朝著石之軒看了眼。

她又哪裡會知道這看起來呼吸沉重的中年文士,是魔門中赫赫有名的邪王。

隻是因為傷勢不輕,更加上時年封住了他的內功,這才讓他看起來何止是個不夠格的守衛,撐死了就是個給宋閥小姐指路的導遊,或者說是個粗通拳腳功夫的拖油瓶而已。

照石之軒表現出的情況來看,“宋玉致”當真是懷著誠心而來的,絲毫沒擔心她商秀珣會因為飛馬牧場的站隊問題,將她這個好用的人質扣押下來。

她一向是彆人對她坦蕩,她也對彆人推心置腹的性格。

所以在聽到時年這話後,她更多了幾分對麵前的女孩子的欣賞之意,“宋公子都這麼說了,秀珣若還是拒絕豈不是太不尊重公子對父親的一片孝心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妨先在這飛鳥園中住下,明日我請大總管陪你一道前去挑選好馬。”

時年抬扇拱手作禮道:“那我就多謝商姐姐的好意了。”

飛鳥園□□有三十多間屋子,商秀珣雖然對時年表露出了欣賞之意,卻顯然還沒有失去了一位勢力領袖的謹慎穩重心態。

起碼時年在跟著領路的仆從兜兜轉轉後抵達她暫住的院落,也並沒能得知商秀珣的住所位置。

這三十多間仿佛身處在以瓊花玉樹妝點的園林景觀大陣之中的房屋,已經足夠商秀珣完成狡兔三窟的障眼法。

“你之前說,這地方的布置出自天下第一名匠之手,那麼他現在人在何處?”等領路的仆從走後,又到了夜幕降臨之時,整個飛馬城堡中都安靜了下來,時年感覺到周圍不再有監視的視線,這才對著石之軒問道。

他回答道:“當年祝玉妍懷疑邪帝舍利在對方手中,對他窮追不舍,哪怕他宣稱已將邪帝舍利交給了秀心保管,都不曾打消祝玉妍找他的念頭,聽說他後來出了海,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在出海之前,他最後停留的地方便是此地。”

“我倒是覺得他沒走。”時年搖頭笑道,“或者就算他誠然出海避難去了,現在也應該回來了。”

時年跟從朱藻和王憐花學習的雜學都不少,這兩人又都是富貴之家養出來的,對園林之道,了解的並不會太少,所以時年對此也頗有些涉獵。

“我先前從這飛馬園中走過,你應該也同我一樣見到此地的花草布局,儘數合乎顏色和植物品類的分配,但倘若換個季節呢?”

這飛鳥園中的景致絕非隻是在布局上匠心獨運,更是與天時相合,用恰到好處的顏色給人走去每一步不同的視覺享受。

而這樣一個在設計上極其重視細節的人,在季節更替中會否重新調整布局,好像已經並不需要多說了。

能讓這飛馬城堡中的景象正好與這秋日相合,絕非隻是因為他們選了個好時候來此的巧合。

“所以勞駕你好好充當一番我還在這裡的假象,我去周邊走走,看看這位天下第一名匠到底在此地的什麼地方。”

時年在出門前沒忘記給石之軒留下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彆想趁著這個時候逃跑,就像這位魯妙子先生為了逃避祝玉妍的追捕,借助此地適合布置迷魂陣的地勢條件,玩上一出金蟬脫殼的戲碼,

畢竟他可沒在此地有什麼熟人。

飛鳥園中的夜景比起白日裡的枝葉繁盛,流珠濺玉的鮮活,更有另一種不同的美態。

尤其是月光映照在這一片布置精妙的層疊景觀之上的時候,這設計之人仿佛是連月華投照的角度都有了考量,讓那一捧蓄著銀月之光的水池,都像是庭院之中的一道點睛之筆。

比起千麵公子和夜帝父子,這位天下第一名匠在對自身所居處的環境的打造上,要求隻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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