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藏匿著抓著人質喬西的姚青。這個夢境沒有設置特彆廣泛的世界,所以簡餘很輕鬆地就知道他在這裡。
而且,他也不敢對喬西下手,也不能下手;因為這個地方是慈生的夢境,隻要慈生的潛意識是拒絕的,他就沒有辦法害死喬西,更何況現在慈生更是有清楚的神智,就更不可能放任他在自己的夢境之中撒野了。
更何況,蕭望勉還在這裡呢。
簡餘煩躁地捋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剛想要對著裡麵大喊一聲,讓神經病姚青出來跟自己打一架,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背後忽然出現了一陣風。
——風!
簡餘霎時間就明白了來人的身份,他眯起來了自己的眼睛,帶上了一個文質彬彬的禮貌笑容,先是對著慈生和蕭望勉打了個招呼:
“過來了呀。”
慈生看到了簡餘站在這裡,抿唇,稍微眨了眨眼睛,將自己的衣領給豎起來,悄咪咪地將自己的吻痕給遮住了,對著簡餘笑了一下:“嗯,下午好。”
蕭望勉的心情最近一直都沒有特彆好,所以他沒有顯出自己的實體,隻是一團濃重的黑霧裹在慈生的身旁,像是他的超大號掛件一樣。
簡餘也抬頭瞥了一眼蕭望勉,衝著蕭望勉點了點頭就算作是打招呼。
“……對了,你想到有什麼辦法了嗎?”
慈生眨了眨眼,有一點微不可見的心虛。
旋即點了點頭,溫聲道:“等一下再實驗一下吧?”
“行,”簡餘比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之後就將門給直接撞開!
這門實際上也頂不了多少的用,很快就融成了一團黑霧縮進了旁邊。
慈生看了一眼裡麵的場景。
果然,喬西並沒有受傷,隻是手腳稍微彆困住了,有點行動受限,但或許是因為知道自己是在夢境之中的原因,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呼呼大睡,絲毫沒有顧忌到旁邊陰鬱的男人。
旁邊陰惻惻的姚青一個人蜷縮在角落之中。
慈生注意到他了,但是他沒有第一時間就上去跟他說話,反而是輕輕的扯了扯旁邊蕭望勉的黑霧,似乎是在暗示祂些什麼。
一聲輕笑。
“我已經找到了將這一切都結束的辦法了。”蕭望勉開口,祂的目光是落在那姚青的身上的。
帶著恐嚇帶著威脅,帶著天生自帶的上位者氣息。
“!!”
“怎麼可能?”失聲驚叫出聲的第一個竟然不是姚青,而是簡餘。
“要是真的找到了方法,你……”
他還有半句話吞在喉嚨裡沒有說出來。
——如果找到的方法,是簡餘認為的那個死亡,那麼蕭望勉真的能夠舍得嗎?
難道是彆的?蕭望勉真的有這麼神通廣大,已經研究出來了彆的出去的方法?他是要用自己的蠻力強行破開結界還是說要通過姚青來——
姚青轉頭,幾乎是淡淡的望向了蕭望勉,從喉嚨之間發出了一聲嗤笑,並不認為祂能夠下得狠心破開結界。
“怎麼了?”
蕭望勉淡淡道,猩紅色的眸裡含著殘忍的笑意,對著姚青,很顯然是在恐嚇他。
姚青則木楞地在原地並沒有說話,半晌才從喉嚨之中擠出來了一聲嗤笑:
“嗬嗬……想要詐我……你覺得我有辦法嗎?”
蕭望勉稍微停頓了一下,他淡然地開口,仿佛祂真的有成竹在胸:“我需要你的辦法嗎?既然你們能夠讓我們全部都沉入夢境,你們也一定會設置出口,這個出口很簡單,不管是從你身上還是其他人身上,我都可以找到,我的能力足夠打開這一切。”
“你有能力打破夢境,那你還需要來詢問我的意見做什麼?你儘管動手好了。”
“這……蕭望勉!”
簡餘伸出手,下意識地想要攔住幾人、讓他們彆爭鬥。
畢竟他現在也知道,陷入了僵局,一切都要放在慈生的身上。
“嗬。”
“你的能力是足夠打破這一切,但是你覺得後遺症能夠解決麼?”
姚青一下子咄咄逼人道:“不要自欺自人了,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了吧,除了慈生死亡,這個夢境是不可能結束的——”
“閉嘴。”
一股濃烈的陰氣從背後襲來,沒有將姚青殺死,但是足夠讓他痛呼出聲,一邊痛苦地咆哮一邊大聲地狂笑。
“讓我閉嘴?哈哈哈哈!啊啊……不可能!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把喬西殺了,那樣的話他和慈生全部都——”
話音未落,姚青的臉就被蕭望勉狠狠地抽腫了,歪到了一旁,從口中吐出了鮮血,幾乎是有點淒慘地蜷縮在地上不敢動彈了。
“你等一下!”簡餘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下意識地將自己頭上的鴨舌帽給徹底拿下來,對著蕭望勉晃了一下,聲啞道:“你、你等一下,試一下這個,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
簡餘的含義不言而喻,總之,姚青也是真的不知道彆的解決辦法,要麼是慈生死亡,要麼則是蕭望勉損耗大半的力量……
慈生從剛剛開始,就安靜地在原地並沒有動。
他覺得,自己或許沒有必要再看下去了。
這倒不是他不相信蕭望勉,他覺得祂說的也很有道理,但是不得不承認在現在的這種情況之下,或許,姚青沒有說謊,簡餘的這個辦法……如果再沒有用,就是真的,無路可走了。
慈生輕笑了一聲,感覺自己還有點點恍惚,但是也非常坦然,可以接受這一切。
“試試吧?”
簡餘有些小心翼翼地對慈生這樣說,他看上去很緊張,不知道奏效與否。
眾人的目光全部都彙集到了那小小的一頂帽子上。
這帽子……原本是顧緒秋的,她成功地從夢境之中出去了,但是不知道慈生能不能也用這種方式……
輕輕的一下,帽簷壓到了慈生的發絲,柔軟的黑發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麼,或者說他是否還能夠壓製住記憶。
停頓了一瞬,慈生將帽子抬起來了一些。
不出眾人所料的,慈生的眸中非常清明,沒有任何彆的想法。
不知是難過的歎息,還是早有預料的感歎。
簡餘空空地吞咽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力地揮了揮手,有些力不從心的樣子,無奈地扶額繼續思考怎麼辦。
而姚青則是大笑了起來,聽上去非常惹人厭惡,可是他這樣犯賤的笑聲卻也沒有人能夠理會,畢竟大家現在都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不許再說任何的話!”
蕭望勉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將這句話給說了出來,麵對著姚青非常恐嚇,要不是有著夢境的限製,祂幾乎要將他整個撕爛。
黑霧蕭望勉並沒有凝成實體,但是說出來的話清晰可聞,旁邊的喬西似乎在一瞬間被嚇醒了,他有些震驚地在地上“爬”了兩步,旋即將自己的心緒給壓了下去。
聽到眾人劍拔弩張的對話之後,他緊張的撓著自己的袖子,將目光落在了慈生的身上。
慈生不知什麼時候將頭上的鴨舌帽給摘掉了。
他的發絲被壓得有點點淩亂,被他稍微地梳理了一下,旋即他就很鄭重地站起身來,似乎是仔仔細細地望了一眼四周。
那喬西的心中忽然閃過了一抹不太妙的猜測,他的唇張開又閉上,在看到慈生從自己身上拿出來什麼東西的時候,喬西驚呼了一聲“不好”!
眾人被他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旋即就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這一看幾乎要瞪大了眼睛。
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手中拿了一柄叉子。
叉子,一般來說不比刀具,並不鋒利,吃飯的時候也可以用到。
他什麼時候藏起來的,什麼時候拿出來的,動作都非常快,而剩下來的幾人都沒有注意得到。
在慈生有意的甜言蜜語之下,哄他的心虛之下,蕭望勉就算注意到了,也沒有第一時間地在等他,看他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但是蕭望勉絕對不會想到,慈生竟然真的、真的……
有一句話叫做鈍刀子殺人,就是因為鈍刀通俗來說比鋒利的刀殺人要更加痛苦,殺人很可能要捅好幾下,要承受更多的傷害。
即使用一柄普通的餐刀來自刎,切到大動脈才會致人於死地。而這樣一柄更加普通的餐叉……慈生需要用它捅入血管,切斷喉管,讓自己無法呼吸。
痛苦又戰栗。
青年的黑發一瞬間被冷汗都浸濕了,巨大的痛讓他的臉霎時間紅了,但璀璨漂亮的眸都是閃亮璀璨的,幾乎要像是即將落下來的流星,迸發著耀眼的光芒。
一聲氣音從他的喉中溢出來。
蕭望勉似乎才從痛苦和震驚之中回了一點點神過來,猛地一大團黑氣充盈了慈生的周身,滔天宛如怒海一般,將慈生的整個身體都包裹起來,本來是想要過來將慈生的傷口包裹讓傷口愈合的。
但是慈生的眸落在了他的身上,流轉,淡淡的光暈裡似乎閃著未儘之言。
“……不……不要。”
一個人想要自殺是非常難的。
他需要考慮的不僅僅有生理上的疼痛,還有極大心理上的恐懼,這都是非常非常難克服。
慈生不知道這一次不成功,第二次他怎麼樣才能夠做出這樣的決定。
而蕭望勉不知道他的慈生怎麼可以做的這麼決絕,做得這麼狠。
在這種時候,這種關頭,他趁著大家的轉移力轉移,警惕心變小;趁著蕭望勉的注意力在解決姚青給他讓路,在大家都在焦灼的時候……他選擇不再糾結,用自己來給大家開辟一條新的路。
怎麼能這樣啊。
蕭望勉忽然感覺自己的眼前閃爍過了一片鋪天蓋地的紅,似乎不僅僅隻有自己眼前不停流淌出來的血跡,還有曾經,曾經出現在自己麵前的顏色。
慈生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渙散模糊,渾身都在發冷,但是這種感覺卻真的很熟悉。
想到了第一世的時候,蕭望勉給慈生獻祭,第二世,第三世……蕭望勉要從人變成鬼,祂每一次都要承受這樣的痛苦嗎?
祂怎麼從來都沒有說過呢。
慈生知道自己是在夢境之中,他能夠看到之前每一次受到巨大刺激的時候,都會出現的那個悠長明亮的隧道。
隻不過這一次,這條隧道不會在慈生的麵前消失了,而是安靜地在他的麵前。
慈生知道,大概,走出這一條隧道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但是……
他的意識模糊,有些朦朧,卻能夠感覺到冰涼的黑氣似乎是一下子變得滾燙了起來,“啪嗒”一下,不知道落在自己臉上,滾燙的液滴是什麼。
雖然是夢境,可是,要愛人看著自己的離去,還是好殘忍啊。
“……”
對不起。慈生想說,但是感覺動不了。
蕭望勉能夠看到慈生粉嫩的唇完全就失去了血色,蒼白萬分,整張漂亮的臉好似失去了靈魂和溫度的瓷娃娃一樣。
他似乎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麼話,可是喉嚨已經說不了話了,嘴中隻能夠吐出來一點控製不住溢出來的血液。
血液順著慈生的唇一點點地流淌下來。
蕭望勉周身的陰氣將慈生整個包裹在裡麵,剩下來的人,沒有一個能夠看到裡麵發生了什麼。
蕭望勉的聲音很顫抖,抱著慈生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碎他,又像是怕他痛,幾乎不敢動,低下頭,凝聚成的實體,蒼白的男人唇邊沾染了愛人的鮮血。
“……寶寶,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
慈生確實答應了他,但是沒有遵守承諾。雖然沒有讓彆人將他殺死,可是他居然選擇了自殺這種解決的辦法。
是夢,可是依舊很痛。
“……”
還是想要說對不起,但是慈生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得出來。
可是半晌,他能夠感覺到,向來都是堅不可摧、傲慢高貴的邪祟,竟然也會有這樣一麵脆弱的時刻。
自己的身體像是落入了冰窖之中,手腳幾乎已經動不了了,心臟要停止供血,他感覺不到任何的回光返照。
慈生忽然張口,聲音輕輕小小,幾乎聽不見。
“……彆哭……”
我愛你。
我愛你。
沒有記憶,僅僅隻靠本能,覺得你討厭也好煩人也好,也會愛你,也會愛你愛到無可救藥。
蕭望勉似乎讀出來了慈生說的話,猩紅的眼中倒映著慈生的蒼白的臉。
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好像是傻乎乎的。
“……寶寶。”
下一刻,世界整個都崩塌了,從慈生身下的地方開始寸寸地龜裂,那邊的姚青閉上了雙眼等待離世,喬西驚恐地趴俯在地上,而簡餘則最終往這裡投向了目光。
在崩塌的世界黑煙之中,唯獨有蕭望勉跪在地上,俯下身將慈生抱在懷中。
一陣嗡鳴,夢境隨著慈生的死亡消散。
蕭望勉最終在慈生冰涼的唇瓣上落下了一個吻。
從前他在每一個世界之中,等待慈生的時候,全都會經曆這樣的黑暗和疼痛。
但是,自己疼痛,似乎怎麼樣都可以忍受,唯獨放在慈生的身上,蕭望勉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被揉碎了,不知何時,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麼叫做難受的祂,竟然也會露出這樣驚惶的神色。
“寶寶。”
蕭望勉最終低低地呢喃了這一句。
慈生的身上尚且還有著“豌豆公主症”,他遭受的痛感,是數十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乖寶。
……以後都不會疼了。
這是蕭望勉以祂存在的起誓。